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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君聖臣賢,運泰時康(2 / 2)

立刻在陳東鵬那個啟東村,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對陳東鵬家避之不及。

姚光啟已經查明,是陳東鵬給了這懶漢三錢銀,讓他假裝聽到了敲打聲;

而這懶漢的死因,其實也很簡單,跟賭坊認識的狐朋狗友喝了大酒,一言不合吵了起來,這就動了手,猛力錘擊後腦才是致命傷。

這幾個狐朋狗友害怕被抓,就四處對人說,是陳東鵬行招魂術,殺死了懶漢,這一下更是人心惶惶。

這個案子,上海縣就查了兩天,就真相大白了,姚光啟把行凶者緝拿歸案,開始走死刑三複奏的流程。

姚光啟知道叫魂術是假的,也張榜公告,但奈何這人心慌亂不安。

在這個時候,一些人,找到了鬆江府的西林禪寺,找禪師驅邪,希望能防範這個叫魂術。

事情就壞在了禪師的身上。

西林禪寺的香火極其鼎盛,但香火是整個禪寺的,有些禪師吃不到多少香火。

一看有叫魂術,一個禪師立刻找到了新的辟邪賽道,以叫魂術為紐帶,和幾個禪師一起對齊了顆粒度,賦能新熱點,幾個禪師立刻開始宣傳各種邪術的危害,玉器、木器、符篆等等辟邪組合拳相繼推出。

這幾個禪師立刻得到了大量的香火錢,叫魂術的謠言就越來越廣。

“孤證不證,這懶漢死於所謂叫魂術,時日一久,再無例證,這謠言豈不是不攻自破,香客就是心裡再害怕,還能不停地給這幾位禪師上貢不成?”朱翊鈞覺得事情到這裡差不多得了,怎麼會鬨到皇帝的禦案之上?

賺點錢而已,心裡有鬼才去把自己的錢給騙子。

“這幾個禪師也知道,過不了幾日,沒有邪祟作亂,大家都會歸於平靜,為了讓這風浪變大,幾個禪師開始刻意散播謠言,四處對人說,哪裡有人慘死在叫魂術之下。但騙是騙不了多久的。”張居正歎了口氣。

浪越大,魚越貴的道理,不光魚販子懂,禪師也懂。

禪師們麵對人流量的下滑,辟邪這個新賽道就這樣跑到了頭兒,十分不甘心,幾個禪師就商量應對,一個點子王說:敲人腦袋!

鬆江府因為開海,人口虹吸,聚集了無數的外鄉人,這個時候,禪師隻需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找到這些卑賤的、從事苦力的外鄉人,一榔頭下去,七竅而死,這個叫魂術的財富神話,就能繼續下去。

之所以要對外鄉人下手,是這些外鄉人,死了也沒人管,很多外鄉人都是自己遠赴他鄉,傳幫帶也不怕,傳幫帶都是同鄉抱團取暖,死在了叫魂術這種邪術之下,都是避之不及。

連續敲死了七人之後,這叫魂術立刻變成了血淋淋的鐵證和威脅。

偵緝命案本來就難,這種無利害衝突、無直接關係、隨機殺人的凶殺案,就更難偵破了,而且命案發生在上海縣,西林禪寺在鬆江府華亭縣南邊。

姚光啟查了很久,才最終鎖定了這些惡禪師。

張居正麵色悲痛的說道:“這一個惡禪師,根本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簍子出來。”

“案件偵破了,人犯也抓了,華亭、青浦、上海、浦東四縣,全張榜公告,甚至還讓衙役、火夫,挨家挨戶宣講,可是這惡禪師們闖出的禍,才剛剛開始。”

“因為做這個辟邪生意的不僅僅是這幾個禪師,三教九流都做這辟邪的買賣,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這叫魂術大家都念叨,就變成真的了。”

“直到上個月三日,本地百姓聚嘯,打死了外來的石匠。”

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這名石匠是湖廣荊州府人,和張居正是老鄉,當然這石匠不認識張居正,他到鬆江府就是乾活的。

鬆江府在修橋,石匠缺口很大,這石匠歇著的時候,在路邊逗弄孩子,初來乍到,不懂上海縣的忌諱,就詢問孩子叫什麼。

這一問,壞事了。

叫魂術發動的條件,姓名、八字、石匠,這石匠問名字是想做什麼!

石匠嚇壞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圍住了,石匠一開口,這湖廣口音一出,很快就被打死在了黃浦江邊,動手的有二十多個人,沒人承認是自己殺的人。

“麻煩大了。”朱翊鈞坐直了身子,他意識到,為什麼張居正說惡禪師自己都不知道闖了多大的禍。

叫魂術逐漸異化成為了一種權力。

鬆江府有些本地人,但大多數都是外地人,而且這些外地人有錢的還很多,絕對數量上,外地人更多點。

本來就有矛盾,這叫魂術被異化為了一種規矩,不懂規矩就打死。

案子麻煩就在於二十多個人動手,難道要全殺掉?

“鬆江地麵是如何處置的?”朱翊鈞眉頭緊蹙的說道:“這種已經掀起了風浪的謠言,害人不淺。”

張居正麵色沉重的說道:“二十多個人不肯承認,姚光啟就判一體處死,這些人終於怕了,最終在不斷互相指認中,終於確定了凶手。”

“凶手要抵命,其他人流放雞籠島淡水鎮,五年苦役期滿,才能回到大明。”

“申時行在浙江主持還田,讓姚光啟靈活處置。”

“姚光啟也沒乾彆的,把整個鬆江府給停了,實施了日禁宵禁,無急務要務,不得出門,也沒多久,就停了一天半。”

“鬆江府多雨,大多數人都沒存糧食,這人餓的時候,就隻有一個煩惱,那就餓了。”

“姚光啟本人凶神惡煞,臉上帶條疤,就坐在縣衙門前,除了喝水什麼都不吃,陪著全鬆江府人一起挨餓。”

“他公布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放出話去:若有人會咒殺,就把他給咒殺了,禁令自然消解!”

姚知縣是個人,也不是神,他也沒什麼好辦法,隻好拿出了輕斷食療法,讓大家餓了一天半,終於破了這叫魂術的邪祟作亂。

“姚知縣被罵慘了吧。”朱翊鈞愣了下,這種輕斷食療法,姚光啟也能搞出來。

大明的讀書人真的是歹毒的厲害,花招多得很,辦法有的是。

隻要皇帝隻看結果,還在重視循吏,什麼招兒都能給你使出來,這樣當然有好處,能做成事兒;有壞處,權力過於蠻橫了。

張居正麵色古怪的說道:“那倒沒有,姚光啟沒有被罵,其實鬆江府上下,全都被這個叫魂謠言給弄得身心俱疲,連生產和貨運都耽誤了。”

“人心惶惶,內外難安,姚光啟做出了這種出格的事兒,證明了謠言為假,內外算是徹底清淨了。”

皇帝看到了權力的任性,言官彈劾姚光啟胡作非為,鬆江府以謠言為生的人恨得咬牙切齒,畢竟這麼一搞,這辟邪的生意就真的沒法做了。

而鬆江府大多數的百姓,則是感謝,至少不必擔心,自己被這叫魂術給咒殺了。

每個人的利益不同,大家看待一件事的視角就會不同,鬆江府是天下財富聚集之處,這種弄得全民忐忑的謠讖,就可以渾水摸魚,從裡麵大撈特撈,結果被姚光啟用自己的性命給破了。

朱翊鈞的手指在桌上敲動了幾下,才說道:“我們的海帶大王、曬鹽大王,還是很勇敢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不是說夫子反對鬼神之說,而是遠離、不討論,沒說是假的。

姚光啟是個讀書人不假,可這種謠讖已經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身在居中的姚光啟,有沒有一瞬間動搖過,真的有這種叫魂之術,怪力亂神的妖術,奪了他的性命?

姚光啟應當怕過,但他還是選擇直接了當,用最直接的辦法,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直接挑釁邪術,最終才破了這個亂局。

這是一種勇敢,姚光啟從不缺少勇敢,他的臉上有道長疤,海寇搶海帶的時候砍的傷。

“大明要都是這種循吏,朕豈不是能高枕無憂?”朱翊鈞滿是笑容的說道。

“陛下睿哲天成,洪福齊天,君為臣綱,億兆瞻仰,必然以為則而行之,大明自然君聖臣賢,運泰時康。”沈鯉平靜的說道。

海瑞訝異的看了沈鯉一眼,沈鯉作為骨鯁正臣,為了禮部的事兒,灑水洗地也就罷了,這還把萬士和拍馬屁那套學來了?

沈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話,他其實說的真心話。

姚光啟是京師紈絝子弟,曾經也是前門樓子一腳把窮民苦力踹在地上,扔一把銀子隨意離去的混不吝,在太白樓買花籃,都是十個、一百個的買。

不出現在海捕通文上,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姚光啟變成這樣,和陛下息息相關,當然和姚光啟自己的奮鬥有關。

本來姚光啟可能會出現在刑部奏疏上,但現在姚光啟是海帶大王,曬鹽大王,還是陛下口中的愛卿、勇士。

人的際遇總是如此奇妙。

朱翊鈞拿起了申時行、姚光啟的奏疏批複之後,才坐直了身子說道:“彆看鬆江府日新月異,以朕看來,鬆江府的百姓,生活也不是那麼如意。”

“朝廷總是更容易看到聚集的人口、鯨吞的貨物、手工作坊林立、千帆競過、海量的白銀從鬆江府流入大明。”

“但人口在快速增加,道路擁堵、衛生變差、治安時好時壞、貧富差距增大等等,都在困擾著鬆江府的百姓。”

“百姓始終生活在焦慮和極度的緊張之中,生活在階級有可能向下滑落的恐懼之中,心裡那根弦兒一直緊繃著,直到叫魂邪術一出,立刻斷了,才弄成了這樣。”

“居京師大不易,居鬆江府亦不易。”

叫魂案裡的矛盾很多很多,叫魂案把這些矛盾勾了出來,才會變成這樣,驚擾聖聽。

也是姚光啟處理得當,否則這叫魂術的謠讖,順著大江,跟著商品、商幫流動傳播到大明的各個角落,指不定造成多大的危害。

沈鯉看了眼海瑞笑了下,這就是他拍馬屁的原因,真的是實話。

陛下聖明,陛下眼裡,真的有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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