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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2 / 2)

“推恩令?”沈鯉忽然身子往後一挺,猛地抬起頭驚駭的看著張居正說道:“這不就是官場的推恩令嗎!”

推恩令是削藩,讓冊封的王爵子嗣,每個子嗣都有繼承的權力,大力削減了各王府的實力,無法再擰成一股繩,那就無法對朝廷形成威脅了。

這種辦法雖然會遭到嫡長子的反對,但是原本分不到封地的其他兄弟們,卻都會真心實意的感謝皇帝的聖德!

嫡長子要想反對政令,要先把自己的兄弟們都給收拾了。

而現在,張居正把這招數化用了一下,變成了吏員入大學堂委培,獲得進士出身,步入仕途。

官員要反對,首先要把吏員們的對政令的認同、對仕途的向往、對進步的追求,完全壓製住,才能形成有效的反對力量。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禮部右侍郎李長春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的說道。

李長春是隆慶二年進士,四川人,萬士和離世後,他才升任了禮部侍郎,這也是他第一次參加廷議,一入文華殿,就遭遇到了皇帝罷工這種十五年來首次發生的事兒。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為什麼大家都怕張居正。

王崇古作為工黨黨魁、晉黨黨魁,雙重身份,跟個慫包一樣,隻會說對對對。

換他李長春,他也隻會對對對。

斷人仕途,這個官也不必做了,這些個吏員,會把所有的事兒都辦的一塌糊塗,官員考成下下,不僅要被罷免,很有可能會蹲詔獄的。

“諸位以為呢?”張居正沒有否認,環視了一圈問道:“有什麼話在文華殿上說明白,關起門來吵翻了天,那也是門裡的事兒,過會形成了決議,就把它執行下去。”

“有意見可以說。”

廷臣們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兒,以前陛下在,跟張居正吵的麵紅耳赤,甚至直呼其名都無所謂,因為陛下在,張居正不好因為這點口角之爭的小事兒,就挾私報複。

他是帝師,要以身作則的言傳身教,陛下在月台上看著呢!

但現在,皇帝不在月台上,這怎麼反對張居正?這說話一個不小心,把張居正給開罪了,張居正真的收拾你,找誰說理去?

陛下可是張居正的學生,論親疏遠近,張居正離陛下更近!

“我沒意見,我覺得把陛下請回來更重要!”王崇古十分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其他事兒根本不重要,請皇帝歸位,把張居正摁住才重要。

沒了陛下坐鎮,臣子們心裡多少有點慌。

“那就這麼辦了。”張居正再環視一周,沒人反對,就把吏員委培這件事,給過了會形成了決議。

五月初七這場廷議,對於所有人廷臣而言,時間顯得格外的漫長,因為所有人都多了幾分小心,但其實這次的廷議效率極快,大部分都是張居正在說,其他人不太敢反駁。

等到廷議結束的時候,廷臣們清楚的意識到,是陛下的英明壓製了張居正的威權。

“王次輔啊,你快把陛下請回來吧,這廷議開的,我心裡直發毛。”陸光祖下了朝,專門拉住了王崇古說道:“可不能這樣了,五月的天,比寒冬臘月還冷。”

陸光祖在廷議時,幾次想開口,最終還是沒敢說出來,沒了皇帝壓製的張居正,多少有點可怕。

這做明公做出了反賊的感覺,反賊都是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拚命,這皇帝不在的廷議,大有這種架勢。

王崇古有些感慨的說道:“人呢,很容易這樣啊,習慣了,就會當成理所應當本該如此,人呢,失去了才知道,原來這些理所當然,如此來之不易。”

“我去通和宮。”

“王次輔一定把陛下請回來。”陸光祖再次鄭重拜托,自從做了明公,陸光祖就沒這麼膽戰心驚過。

張居正和王崇古坐著冒著白煙的小火車,從文華殿出發去了通和宮,一刻鐘後,小火車穩穩當當的停下。

雖然已經坐了很多次,但每次乘坐,張居正都感覺神奇,每一次汽笛長鳴,仿佛在說,萬曆維新在生產力巨大進步的前提下,一定可以成功。

生產力推動生產關係改變,生產關係改變反哺生產力的發展,張居正對大明未來的信心,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堅定。

“二位請回吧,陛下今天不見客,在後宮陪孩子呢。”馮保將兩位輔臣攔了下來,搖頭說道:“除了操閱軍馬,陛下今日不見大臣。”

馮保的意思很明確了,除了軍機大事,其他一概不議,除非是大明軍在朝鮮大潰敗了,否則皇帝今日休息。

陛下很忙,沒有功夫陪孩子,今天難得休息一次。

“臣等遵旨。”張居正和王崇古麵麵相覷,隻好對著禦書房行禮,他們倆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會兒,就隻能選擇離開了。

汽笛聲響起,小火車開動,車廂裡還算安靜,隻有曲軸拉動車輪向前的噪音,還有午時的陽光灑在車廂裡。

王崇古看著窗外愣愣的說道:“元輔,你看這事兒該怎麼辦呢?”

張居正眉頭緊蹙的說道:“怎麼辦?我哪裡知道怎麼辦!”

“九龍大學堂隻有京師大學堂理工學院建好了,其他還沒開始建呢,我覺得有點操之過急,但製度嘛,不能等學堂都修好了再製定,要不然怎麼招募學子呢?”

“也沒人在奏疏裡提及過擴大特賜恩科進士的範圍,難道是海總憲給陛下建議的?”

王崇古麵色如常,依舊看著窗外,他沒敢跟張居正說,這一切都是他兒子給陛下提的建議。

“王次輔提議的?”張居正和王崇古這都是老對手了,他看出了王崇古不對勁,兩人早就過了喜怒形於色的年紀,表麵上看不出什麼。

王崇古的表現沒什麼不對,但張居正感覺到了王崇古的緊張,氣氛有點不太對。

“元輔大看我了,我也就是能主持下大工鼎建,我哪有這麼大的主意。”王崇古搖頭說道,的確不是他的主意,是王謙在陛下麵前胡說八道,進的讒言。

小火車停在了文淵閣前,張居正和王崇古走進了文華殿,沈鯉和王國光看了看放在牆角的立鐘,從時間上來看,確定二人沒有見到皇帝陛下。

“沒見到?”王國光麵色十分驚詫的說道。

王崇古歎了口氣說道:“沒。”

“沒見到怎麼能回來呢?”沈鯉嘴角抽動了下,呆滯的說道。

“要不你去?”王崇古沒好氣的說道,帝師張居正都見不到,他沈鯉更見不到了。

自打陛下登基後,陛下完全信任的隻有兩個人,張居正和戚繼光,連張居正都見不到,沈鯉去了也得吃閉門羹。

在外臣忐忑不安的時候,朱翊鈞沒有去彆的地方,而是帶著朱常治在玩,就是純粹的玩,踢蹴鞠。

自從朱常治開閣讀書後,才六歲的朱常治,每天的生活都是滿滿當當,今天皇帝休息,朱常治也終於得了空兒,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一天了。

朱常治終於跑累了,靠在椅背上,看著蔚藍的天空,呆呆的問道:“爹爹,邢雲路邢博士告訴我,說月亮是個球,金木水火土星也是個球,地球和它們一樣,是個很大很大的球,都是圍繞著太陽在轉的行星。”

“爹爹,你說月亮上有人嗎?金木水火土這些星星上有人嗎?就像是泰西人一樣,住得很遠很遠。”

朱翊鈞笑著問道:“邢博士怎麼跟你說的?”

朱常治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天空說道:“邢博士告訴我,他也不知道有沒有,但他覺得大概是沒有人住在上麵,有的距離太陽太遠了,有的距離太近了,距離太遠則太冷,距離太近則太熱,人都活不下去。”

“爹爹也不知道上麵有沒有人,治兒長大了,自己去搞明白吧。”朱翊鈞摸了摸朱常治的腦袋說道:“不過咱覺得沒有。”

“爹爹,孩兒聽講筵學士說,海總憲總是在抓壞蛋,就是抓貪官,但是這壞蛋好像抓不完一樣,年年都有好多好多,為什麼會這樣啊?”朱常治有些奇怪的問道。

“學士怎麼說的?”朱翊鈞問道。

“大學士說,不修身,不修德,自然欲壑難填,求盛名,求厚利,自然層出不窮。”朱常治攥著小拳頭,用力的說道:“長大了我一定把壞蛋抓乾淨!”

“海總憲反腐抓貪,也不是為了把貪官抓儘。”朱翊鈞略顯失神的說道:“貪官哪裡抓得儘啊,人都這樣啊,手裡有點權,都想著變現。”

“抓不完為什麼還要抓呢?”朱常治已經六歲了,他已經逐漸明白了自己身份的特殊,明白了江山社稷四個的沉重。

他一個人去學堂,數百人伺候他一個人讀書,但即便是國子監、大學堂,一個老師也要教數十個學生了。這種差彆,他看得見。

而且他如同高山一樣的父親,幾乎整日裡見不到人影,不是在朝堂就是在京營。

“反腐抓貪啊,就是提高貪腐的成本,遏製大明上下官僚們的貪腐規模。”朱翊鈞看著朱常治完全不懂的神情,想了想說道:“娘親不讓你吃方糖,為此還打了你板子。”

“你是不是還在偷偷吃,但是不敢那麼明目張膽,也不敢那麼多次了?”

“沒有!我沒有偷吃。”朱常治立刻站起來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沒有吃過,但看著親爹眼神愈加嚴厲,才低聲說道:“就吃了一點點。”

本來站在旁邊笑嗬嗬的王夭灼立刻就變臉了,一擼袖子,厲聲說道:“好呀!朱常治你長本事了,還敢偷吃方糖!看看那牙都被蟲蛀幾顆了!小小年紀,就知道威逼宮婢給你方糖了!”

朱翊鈞趕忙伸出手說道:“娘子娘子,不要生氣,犯了錯敢於承認,這是勇,我們治兒很勇敢,吃兩顆糖,不礙事,不礙事,他這不是還沒換牙嗎?換了牙就好了。”

“皇帝就慣著他吧!娘慣著他,你也慣著他,到時候慣出一個無法無天的主兒來!”王夭灼氣急敗壞的說道。

朱翊鈞趕緊板著臉,對著朱常治說道:“治兒,以後不要偷吃了,要跟娘說,吃完方糖要及時漱口,每天要按時刷牙,知道嗎?”

“知道了。”朱常治連連點頭躲在了父親的身後,對著王夭灼略略略的吐舌頭。

“你作怪樣,再惹你娘,一會兒你娘連咱也一塊收拾了!”朱翊鈞把朱常治拉到了身前,笑著說道:“去玩吧。”

朱常治又帶著蹴鞠瘋跑著玩去了,宮裡也有小孩跟朱常治玩,十個勳衛後人、十個小黃門,一共二十個陪練,陪著朱常治長大。

王夭灼坐在了朱翊鈞身邊,帶著些擔心的問道:“外廷的事兒,又惹夫君生氣了?”

“算是吧,政令受阻,不過做事嘛,哪有那麼容易,不必擔心。”朱翊鈞給了王夭灼一個安心的笑容說道:“沒事的,一點點做,總能做完的,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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