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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隻有自己(1 / 2)

李贄是一個狂夫,作為一個儒生,他居然敢質疑孔夫子,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但李贄非常清楚的知道,要讓儒學不再成為革故鼎新的桎梏,就必須先從儒學的至聖先師,孔子開始。

因為孔夫子是舊儒學的經典和偶像,即便是夫子生前,一再反對自己成為經典和偶像,但最終他還是成了至聖先師。

矯枉必過正,他對孔子的尖銳批評,必然會讓他飽受爭議,但那又如何呢?

隻要人們開始思考,孔子的話是否還適應當下的時代,這就足夠了。

一個文明的聖人,在他適用的時代結束後,給文明留下的必然是桎梏與枷鎖,就算孔夫子真的是聖人,他能後知五百年,他的理論、他的思潮在第五百零一年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落後。

孔子本人清楚的看到了這一天,他反複對學生們強調:‘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夠把道發揚光大,而不是道能來弘揚人。

在人和道的關係中,人是活的,道才是活的,人可以通過自身的努力,學習、實踐、思考,不斷的傳播、弘揚、發展道,道不會自發的變得偉大或者高尚;

人若是死的,道就是死的,當儒學士開始述而不作的時候,人就死了,道也就死了。

孔子說: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我真的什麼都知道嗎?如果這樣想,才是無知,沒有人可以無所不知,那是虛妄的。有一個粗鄙的人來問我,我對他所問的問題,本來一無所知,我也要從問題的正反兩個方麵去探求,直到把問題解決清楚為止。

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其實什麼都不懂;不是自己擅長的地方,要虛心求教。

連事鬼神的商王,都覺得祖宗也不是無所不能的,要自行修改占卜的結果。

孔子從來沒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全知全能的聖人,因為他知道不存在這樣的人,他反對一切都懂,反對將一個人神聖化,他知道人不是聖,他的思潮、理論都有他自己的時代局限性。

所以孔子說: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爾已矣。

當弟子稱孔夫子為聖者時,孔子明確否認了這種說辭,因為孔子並不想成為文明前進的桎梏和枷鎖,但不幸的是,現在孔夫子確實成為桎梏和枷鎖。

數千年前的理論,被因循守舊者奉若圭臬;他的正確性不可以被質疑,甚至解讀他的話都視為對聖人的不敬;他被捧上了神壇,成為他最不想成為的那個偶像。

這何嘗不是儒生對夫子的背叛。

李贄所求者,乃一個可擁戴亦可質疑,能鑽研亦容戲謔儒學夫子之世道,不過是想令夫子自神壇而下,複歸先師本相,故奔走講學,但得一人心契,便不負經年苦功。

這可能是思想發展曆史上的永恒困境,當一種思潮,被製度性的收編為權威,其原初的批判性,便再也無法保持,這或許正是矯枉必過正這句話的曆史現實。

思想史的發展史,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翻燒餅,完全否定反對過去,在時光的長河中,再去認識過去,最終達到另外一種共識,這種否定之否定規律被稱之為翻燒餅。

同樣,李贄的講學聚談,也充斥著對今日世界的思考。

劉吉麵色複雜地說道:“價值和價格之間的分歧,會慢慢形成一個鴻溝,這種分歧,就是朘剝的過程,朘剝他人的勞動、朘剝他人的時間、朘剝他人的人生。”

“以前王司徒說,白銀都是百姓的血汗錢,誠如是也。人一生的勞動、實踐、人生的意義,都濃縮在了一枚枚的銀幣之中,誰占有了它,誰就獲得了這一切。”

“這就是利潤可怕威能的根本,商品經濟的發展,加速推動著這一切。”

劉吉對李贄的看法非常的認可,因為他看到過血淋淋的例子。

西非黃金海岸的帶血黃金、屍山血海中托舉而出的白銀、秘魯種植園裡屍骨累累中孕育的可可,都是李贄‘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的真實注腳。

“價值和價格的分歧,也是一個永恒的矛盾。”王謙對李贄的這番言談,也是非常的讚同,他掌管燕興樓,燕興樓裡,價值和價格的分歧,更加扭曲。

一些爛票,比如船齡已經到時限的三桅夾板船,也有人在裡麵做局設套,就是有人相信,大明工匠們可以巧奪天工或者用銅包木,可以延長船齡,衝進去追漲,後被徹底套在了山巔之上。

傻子太多了,騙子根本不夠用,就是燕興樓交易行的基本情況。

李贄有自己的局限性,就像他用孔子反對孔子一樣,他猛烈抨擊異化後的儒學,但未提出係統性的替代方案,‘穿衣吃飯即是人倫物理’的世俗化主張,並不足以搭建新的理論框架。

李贄做的事兒,一直以來就很明確,他是個批評家,他更多是在破壞性啟蒙,而非建設性改革。

劉吉、王謙、葉向高、熊廷弼、姚光銘等人,對這個分歧,似乎也是束手無策,沒有太好的辦法,王謙思前想後,發現這個分歧,好像,隻能維持足夠的增量,才能彌補,一旦增量無法維持,立刻天崩地裂。

“所以丁亥學製才重要。”葉向高忽然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道:“教育,培養更多的人才,這是唯一的解法。”

“咦?對啊。”王謙眉頭一挑,他發現葉向高是有點東西的,他比王謙看的還要清楚幾分。

王謙知道老爹提出的落日計劃新日運河,王崇古認為新日運河的修建,才代表著大明成為了新的日不落帝國。

但葉向高這麼一說,王謙倒是認為,丁亥學製如果能夠實現,才是真正的新日。

丁亥學製,是一整套以普及教育為目的的學製,整個設計十分複雜,投入以百年去衡量,最終的目的是讓每個人都有學上,這是一個巨大的投入,也是張居正皇權聖恩敘事的核心。

而葉向高恍然發現,價值與價格之間的分歧會隨著時間擴大,如何將這種分歧收窄,唯一的辦法就是擁有足夠多的增量,這是顯而易見的,隻有維持足夠多的增量,價值和價格的分歧,才不會把整個大明給拆了。

而維持增量的辦法,一個是海外開拓,一個則是提升生產力,海外開拓如火如荼,那麼提升生產力,最終還是要落到理工科的人才之上。

皇家格物院、理工學堂、九龍大學堂、工匠實業學堂、譯學館、海事學院,這些都是高等教育,各省首府師範學院、各級師範學院、蒙學堂、小學堂、普通中學堂、高等中學堂是基礎教育。

丁亥學製一旦能夠成功,哪怕是海外開拓能力不足,但依舊可以提供另外一種解決辦法,生產力提高。

李贄就是一個批評家,他就隻負責破壞式的啟蒙,但以陛下為首的大明朝廷,在進行係統性的建設,來解決問題。

丁亥學製,可以培養新式官僚、維護大明朝廷的威權、支撐工業化的需要、為長期規劃儲備人才、維護大明的文化主權、兼容百家之長等等意義,王謙恍然覺得,對丁亥學製的重視,要超過新日運河,這才真正的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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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吉回到了會同館驛,今天在太白樓的應酬,糾正了他一個看法,他之前覺得,大明不如泰西有活力,這是一種錯謬,事實上,大明正在浴火重生,涅槃之後,活力要遠超泰西。

隻要大明堅持走在培養理工人才的路上,大明就一直可以維持這種恐怖的活力。

次日的清晨,劉吉等在了左順門,等待麵聖,在一對對的小黃門傳下了陛下的天語綸音後,劉吉一步步的踏上了月台,走進了文華殿內。

劉吉五拜三叩首,俯首帖耳的說道:“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奉君命遠渡重洋,今歲,臣帶回白銀632萬兩、黃金11萬兩,硝石一百四十萬斤,可可三百萬斤、兩萬桶棕櫚油、一千二百萬斤的方糖、一百三十萬斤魚油、一千八百瓶金雞納霜,還有一些雞。”

此言一出,文華殿裡的廷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主要是議論劉吉提到的那些雞。

黎牙實的說辭是成立的,大明如此發展五十年,怕是全世界都隻能種地、放牧、挖礦養著大明人了,而這一切的代價,是大明生產出來的世界性商品與世界處於悲慘世界,關鍵是,連種地都種不過大明人!

苦一苦方外夷人,罵名陛下來擔,正在變成現實。

“免禮。”朱翊鈞驚訝的說道:“這隻雞,是怎麼回事兒?”

劉吉俯首說道:“這是英格蘭王室用的一種鬥雞,臣買了幾十隻,在船上養著玩,發現它吃得少長得快,還特彆能下蛋,就拿回來,獻給陛下了。”

劉吉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陛下對渡渡鳥很上心,所以他就開始注意把一些家禽帶回來,送進農學院進行育種。

“不錯,下次見到就抓回來一些,有用沒用,先養養看,大司農自會找到它們的用途。”朱翊鈞十分確信的點頭說道。

有沒有用再說,先拿回來,這個思路是十分正確的。

英格蘭王室喜歡鬥雞這件事,朱翊鈞也是第一次知道,

朱翊鈞對如何培育肉種雞和蛋種雞,並不是特彆了解,但是沒關係,農學院的農學博士對育種這方麵,還是非常熟悉的,每多一種雞,就多一份多樣性。

比如之前,安東尼奧就帶了一種意大利的白色雞名叫裡窩那雞,這種雞來自於意大利托斯卡納大區的裡窩那市。

這種白色的蛋種雞,一年可以產蛋八十多個,農學院培育的最優秀的品種,在營養充足的時候,最多能達到112個,一家如果養四到五隻這樣的白色蛋種雞,一家用的雞蛋,基本就可以保證了。

這還不是這種裡窩那雞的極限,不斷的選育優秀的裡窩那雞,產蛋量會進一步的提高,而且大明也培育了自己一係列的蛋種雞,比如京紅雞、江西雞等等。

劉吉講了一堆的海外的故事,廷臣們頗為驚訝,大明皇帝反而情緒非常的穩定,這實在是太正常了,相比較之下,大明的種植園經濟就顯得極其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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