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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正奇相生,變化無窮(1 / 2)

“不管他有沒有出息,荒唐與否,有些人就是會起一些彆樣的心思出來,那還不如教好一點,誰輸誰贏,都是大明贏了。”朱翊鈞也直接回答了陳太後的問題。

他不同意將潞王朱翊鏐故意往歪了培養,在政治鬥爭中,朱翊鏐本人並不重要,他潞王的身份才重要,培養朱翊鏐成才,是利大於弊,即便是朱翊鏐外任做了藩王,他的賢能,也是大明的幸運。

鄭王世子朱載堉在朝任事,就是這個道理。

退一萬步講,朱翊鏐真的撅了皇帝的皇位,朱翊鏐成才,朱翊鈞輸了,但大明贏了。

“皇帝說了算。”陳太後沒有過多的反駁,而是點頭也認同了皇帝的說法。

陳太後一直認為小皇帝是真龍在世,尤其是刺王殺駕案後,性情大變,放棄了過去的懶散模樣之後,就更加令人放心了。

真龍在世,哪怕是朱翊鏐真的有什麼想法,也沒有什麼問題。

如果潞王真的要跟皇帝爭奪皇位,陳太後並不看好潞王,藩王造反這種事,哪有那麼容易的。

“皇帝和王丫頭相處的如何?”陳太後問起了王夭灼,這是大婚選秀女中的一環,對於這件事,皇帝太過於放手了,根本不聞不問。

相對的,可能是年紀還不到的原因,陛下對牛的興趣,都比對女人的興趣要大。

前幾天,寶岐司舉行了一次牛的擇優,為了培育耕牛。

皇帝還親自跑去看了半天,和徐貞明學習如何去相牛,還專門從天一樓取了《相牛經》去學習如何相牛,就是看牛的好壞,牛旋、牙口、摸壽、試步、考車及試犁等等,皇帝還專門到了牛墟(牛市),去實踐了幾次,挑選出來的種牛,用於繁衍耕牛。

“很好。”朱翊鈞再次肯定的說道,王夭灼作為枕邊人,朱翊鈞還是很放心的。

“那就不耽誤皇帝了。”陳太後得到了皇帝的口諭,確定了王夭灼作為侍寢三人之一,就選擇了離開。

陳太後其實誤會朱翊鈞了,朱翊鈞不是對女人沒興趣,是對豆芽菜,沒啥興趣。

陳太後、李太後下旨,選的都是十四五歲的女孩子,那肯定都是豆芽菜,都是些素菜。

朱翊鈞去了京營,即便是有些晚了,但京營的軍卒們,還是看到了皇帝的大駕玉輅,龍旗大纛飄揚在武英樓中。

皇帝到京營,武英樓都會升龍旗大纛,告訴京營將校們,陛下來了。

京營的軍兵們看到了龍旗大纛,就會很安心,隻要陛下還過來,那代表著朝中風力還是振武。

狗雜碎的北虜和倭寇,在振武的大明朝,全都得死!

朱翊鈞和戚繼光試驗了他新研發的炮車,不得不說,這炮車相當的方便,但是大明鑄炮,質量還是有點差,即便在當下世界已經處於遙遙領先的水平,但是戚繼光認為還是不夠強。

“這在野外,比的不是射程、威力,而是穩定,所以,眼下還是雙層套炮好用一些,鐵範水冷過芯鑄炮,還是不如雙層火炮。”戚繼光解釋著他為何推崇在野外使用更加穩定的內為百鍛鋼鍛造炮芯,外鑄鐵包裹的雙層炮,

而對於新鑄炮法,他認為還是用在城裡比較好。

野外的穩定性大於性能,這就是戚繼光的理由。

朱翊鈞和戚繼光聊了很久,踩著夕陽回到了皇宮之中,他就是去京營轉轉,沒彆的事兒,看似沒用,但是隻要去,就完全足夠了,軍兵知道,那個人就是給他們發餉發糧的皇帝就行了。

辛苦是略微有些辛苦。

朱翊鈞沒有回寶岐司,而是到了文華殿,江西鬨了蝗災,內閣催得急,潘季馴在江西做巡撫,鬨出了民亂。

既是天災,也是人禍。

天災是今年江西多府鬨了蝗災,去年江西暖冬,直接導致了江西的蝗蟲過境,可謂是赤地千裡,草木儘枯,人畜饑疫,死耗太半。

朱翊鈞這才知道,江西也鬨蝗災,而且蝗災這種事,既然帶了個災,就不是養些鴨子就能製服的,蝗災一平尺就有三五百隻的蝗蟲,這得養多少鴨子,才能防得住這等規模的大災?

國朝向治的最大表現,就是歲不能災,就是自然災害不會對百姓造成過於嚴重的危害。

而蝗災出現後,潘季馴立刻下令開倉放糧,按照大明常平倉的規模,按理說不該鬨出民亂來。

可人禍總是如此不出所料的發生了。

大明的事兒,不能按道理來,潘季馴開倉放糧,開了倉,結果糧沒放出去,因為常平倉裡根本沒有糧,賬麵上是有糧的,可實際上沒有,很快,就發展成了火龍燒倉。

潘季馴立刻寫信給福建、浙江、兩廣、湖廣總督借糧,而且上書朝廷。

朝廷需要決策,民亂是剿還是撫?

張居正的意見是撫,因為民亂隻會越剿越多,越剿越大。

撫恤賑濟的錢糧由何而來?

由朝廷自然要調度送糧,同時也要地方權豪縉紳們配合。

而且,潘季馴已經在做了。

理解淩雲翼、認可淩雲翼、成為淩雲翼。

但凡是火龍燒倉的掌糧官一律被收押,不交代糧食去處,那就送入京師徐行提問論斬。

在短短三天蝗蟲肆虐之後,潘季馴直接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淩雲翼,潘季馴已經下令各府縉紳權豪納捐,田多多納,田少少納,以田畝計算攤派,找理由不肯納,那潘季馴就直接破門滅戶的找糧食。

縉紳權豪們不肯納捐,還要趁機兼並,那就不能怪他潘季馴翻臉不認人了。

江西鬨出了民亂,他潘季馴人頭不保,那臨死前,帶走幾個墊背的權豪縉紳,就顯得非常合理。

鬨蝗災少糧,還是得四方調運救濟。

張居正已經下令調度,請皇帝朱批的主要是一份明旨,這份旨意是下給江西權豪縉紳的,也是下給百姓的,旨意的主要內容總結而言,就是苦一苦權豪縉紳,罵名他張居正來擔。

朱翊鈞朱批了這本奏疏和聖旨,就是準許了潘季馴在江西的賑撫之事。

朝廷將賑濟分包給了江西的巡撫,潘季馴就有了事權,而且是很大尺度上的自由裁量權,隻要潘季馴辦好了,不僅無罪,而且有功。

朱翊鈞又給潘季馴寫了封書信,讓他隨意施為,朝廷隻看結果,程序和結果,往往是一對矛盾,而朱翊鈞問潘季馴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先生有些奇怪。”朱翊鈞將批奏好的奏疏和聖旨遞給了馮保,讓小黃門傳到文淵閣內。

朱翊鈞有些疑惑的說道:“當初殷正茂在兩廣,那可是有便宜行事之權,為何不給潘季馴此權?”

好像除了殷正茂,張居正沒給過任何巡撫便宜行事之責權,不是好像,也確實如此。

蝗災、火龍燒倉,整個江西亂成了一鍋粥,但是朝廷還是不肯給潘季馴生殺予奪的大權嗎?

“之所以給國姓爺便宜行事之權,是因為戚帥在隆慶二年入京,當時,本來戚帥要前往兩廣平倭,結果戚帥入了京,這便鬨得時間更久,所以,隻能給國姓爺便宜行事了。”馮保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戚繼光在福建平倭,本來要繼續南下到兩廣,結果一紙調令把他調入京師訓練薊州、永平、山海關三鎮之兵,如此調令是隆慶元年土蠻汗入寇所致。

等同於說,朝廷用兩廣的混亂換到了京師的安定,因為戚繼光隻有一個。

戰機稍縱即逝,在隆慶五年,殷正茂到兩廣赴任的時候,兩廣局勢已經糜爛,甚至不得請俞大猷前往,一直到萬曆二年,電白港之戰後,才算是把倭寇肅清。

馮保的意思是,江西的局勢完全沒有糜爛到當初兩廣那麼危急,不必再多給事權了。

“如此。”朱翊鈞了然,怪不得張居正對殷正茂那般的忌憚,生怕殷正茂搞出個藩鎮出來,若是殷正茂真的在兩廣搞藩鎮,張居正罪責難逃。

很多事都是兩難,就一個戚繼光,要麼去兩廣平倭,要麼到京畿,防守土蠻汗入寇。

“淩雲翼在江西做過巡撫,想來,江西縉紳們,應該會懂事的。”朱翊鈞笑著說道。

江西縉紳已經習慣了淩雲翼,說不定還覺得潘季馴儒雅隨和。

淩雲翼好殺人,可不是在兩廣鬨出來的惡名,是他在各地做巡撫的惡名,朱翊鈞很喜歡淩雲翼,張居正就不是很喜歡淩雲翼。

“今天有什麼有趣的事兒發生嗎?”朱翊鈞詢問著馮保,有沒有樂子可以看。

“今天王謙寫了個有趣的文章,發在了全晉雜報上,鬨出了不小的亂子。”馮保麵色複雜的說道。

“哦?拿來看看。”朱翊鈞好奇的說道,他看完了之後,還是有些疑惑的地方,眉頭稍蹙。

馮保和張宏對視了一眼,張居正保護陛下保護的太好了,對於人心的險惡,還是了解的不夠深,那麼作為近侍、大璫,馮保和張宏,就有必要讓陛下了解清楚王謙到底在寫些什麼。

“近來流行這《西遊記平話》,這王謙呢,就化用西遊記,諷刺官場貪腐橫行之事,他是王少保家裡的兒子,耳聞目睹就見得多了,所以寫了這麼一篇諷刺的文章來。”馮保交代了下王謙的寫作背景。

張宏俯首說道:“這第一話說的是:天蓬帥天兵少馬,耳報神巧獻良方。”

“卻說這天蓬元帥姓卞名莊,乃是北鬥破軍星的星官,主殺伐,為北極四聖之首,四頭八臂,領神兵三十六萬眾,上輔玉帝、下臨泉淵,赫赫威名,也有了煩惱,這三十六萬神兵,少了七萬天馬,為這事焦頭爛額,便欲前往天庭找玉帝分說。”

“這耳報神一聽,對卞帥說道:尋那玉帝老兒也無用,就是給送那玉帝神女三千,玉帝答應了下來,弼馬溫不給馬,那就是不給。”

馮保接著說道:“耳報神的意思是:縣官不如現管,若是投錯了門路,就是上麵有人,這事兒,辦不成就還是辦不成,就是找了玉帝,玉帝滿口答應了下來,那具體經手的還是弼馬溫,弼馬溫要是不想乾,隨便找個由頭,搪塞一下,這玉帝也沒有辦法。”

張宏見陛下聽明白了,便端著手繼續說道:“這卞帥一聽,隻覺有理,便去尋了弼馬溫,這時的弼馬溫正是那被招安的孫行者,孫行者誰人不知?出了名的強脾氣,這一聽天蓬要馬,直接說,不給不給。”

“這天蓬元帥碰了一鼻子的灰,耳報神便又獻一計:這行者強脾氣則需要繞指柔,這得找人遊說,叫上卷簾大將、玉龍三太子、那西天佛門佛祖座下大弟子金蟬,一起吃個酒,這事兒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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