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知道又能怎樣呢,就連一直揚著下巴的西城區小貴族,也隻是嚷嚷著他們的家族能買下各種各樣的防具。
卻不敢直接對那位生命祭司說: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隻會解答和儀式有關的問題,其他的話怎麼套都套不出來。”她遺憾地歎了口氣,“或許是我的套話水平不夠高,你們可以試試看?”
“我還是乖乖地把他當成啞巴得了,我可不敢去招惹他們,”
露西婭和洛伊卡都分享了她們的發現,布萊特也認真起來,不再用疑問和猜測製造話題。
“我不知道你們的守護騎士是從哪來的,但監視我的那位絕對剛從前線下來。”
他壓低聲音,信誓旦旦地說“我哥在加入城防軍後曾經去遠征軍進修過,回來的時候和他一樣,身上一股洗不乾淨的血腥味,他真的洗了幾遍澡都沒有洗掉。”
露西婭和洛伊卡衝他使勁眨眼睛,沒吭聲。
布萊特還沉浸在回憶裡,沒注意,隻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種味道太特殊了,光是回想起來,就感覺從鼻孔到嗓子眼裡都是那種味道。就像是生鏽的刀割肉一樣,當然我知道你們家不是屠戶,不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們能理解!”露西婭微微屏住呼吸,“太理解了。”
“……”布萊特閉上嘴,他不傻,反應也不慢。
慢慢轉頭,一個高大壯碩的鐵皮罐子果然在他背後站著。
沉默寡言,悄無聲息的,隻有頭盔上露出的縫隙裡能傳遞出屬於活人的氣息。
“怎麼了,我的守護騎士?找我有什麼事?”布萊特平靜地問他。仿佛剛才在背後議論氣味的人不是他一樣。
在裝模作樣方麵,他已經滿足當祭司的必備條件了。
這話問出來,布萊特已經做好被守護騎士無視,甚至直接收到武力威脅的準備了,經過一個下午的接觸,大家都大概知道這些騎士的態度。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守護騎士開口說話了。
“該走了,祭司大人。”
聲音聽起來像是活人,露西婭在心裡想著,剛開始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聲音有些沙啞、似乎還能從這聲音中聽出一絲無奈。
“祭司大人?誰?我嗎?我們要去哪?”布萊特半天才反應過來,放下盤子站起來,他還沒能很好適應自己的身份變化。
“去您的神殿,祭司大人。”守護騎士回答道,“夜間儀式的時間要到了,您需要把神像迎進您的神殿,並按照奇跡祭司的要求妥善安置。”
布萊特還想趁著他開口多問幾句,但對方不給他這個機會,傳完話掉頭就走。
他隻能快跑幾步趕緊跟上。
露西婭聞言看向禮堂門口,果然其他的騎士也陸陸續續走進來。
‘祭司大人們’如臨大敵地放下勺子,一臉驚訝地聽完騎士說明來意後,以一種不太情願但又躍躍欲試的表情,跟著騎士們離開城堡。
騎士的態度他們不喜歡,但實在好奇分給他們的神殿長什麼樣。
離開城堡大廳的時候,男孩女孩們輕鬆快樂的笑聲從樓上傳下來。
是那群貴族祭司,他們和這些平民祭司一起提前開學,也因此提前住在這座城堡裡。按照貴族的習慣,他們在樓上的宿舍裡開聚會,或許還有些酒水和食物。
貴族的少爺小姐們睡城堡,平民大祭司們睡城堡外麵,嗯,這很符合王城貴族們的價值觀。
露西婭之前還猜測,學院會不會為了那些貴族,用木樁子在學院裡圍個‘平民區’,現在看來,城堡圍牆完全比木樁子好使。
一群人平靜地跟著騎士們離開城堡的後門,來到一片草地上。
附近的湖水水麵上倒映著月亮的影子。
更遠處是望月山山腳下的密林,鬱鬱蔥蔥的樹林在晚上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陰影,看起來陰森森的。
他們要去的神殿就在這片樹林裡。
大家什麼話也沒說,安靜地跟在自己的守護騎士後麵,似乎對自己花費半個多小時、穿過草地、繞過湖泊、進入密林長途跋涉才能到達神殿這件事,沒有任何怨言。
但露西婭知道,她的好同學們肯定和她一樣,隻是暫時隱忍。
合格的祭司不會把喜怒哀樂掛在臉上,這是今天的祭司老師教給他們的。
露西婭手插在鬥篷的內兜裡,撥弄著藏在裡麵的符文石,麵無表情地盯著前麵守護騎士的後腦勺。
她一直是個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