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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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時分,天還未亮。
龐統張遼等人趁著兵卒在起火造飯,準備早脯的時候,在陣前碰了碰頭。
『火炮拆卸吊裝還需要時間,潼關阪道雖說走車大體上沒問題,但是想要將火炮運到這裡來,還是要些時日,可是時間不能等……』龐統先說道,『我讓水軍架兩門小炮過來,可以提供一定的幫助……不過兵卒連日作戰,多少也有些疲憊……文遠調配兵卒的時候,需要注意一些。』
張遼點頭,『我會注意。』
龐統又是對著朱靈說道:『現如今我們推進到此處,糧草運輸就越發長了,雖然有水軍輔助,可畢竟樓船數量少,還是要靠陸運,但是這土塬溝壑……我們能過溝壑偷襲,曹軍定然也會想著要來偷襲我們……這方麵還是要朱將軍嚴加巡查,切切不可大意。』
朱靈拱手說道:『末將定然嚴加防範!』
馬越說道:『若是打通了閆鄉,就可以大用騎兵了!』
龐統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此。擊敗曹軍不難,難的是不僅是要擊敗,而且要儘可能的留下曹軍兵馬!否則曹軍精銳仍存,今年打了,明年再來,消耗無算,我們就虧了。』
三人討論了一會戰場的形勢,也就漸漸的有了初步的估計。
『若是打通了閆鄉,那麼不僅是要破了陝津,斷了曹軍南北聯絡,而且還要沿著大河一路安排人馬,小平津,孟津,以及河洛各地,都需要人馬……屆時需要再調關中兵力出來……』龐統呼了口氣,『今年歲末,要加大增兵了。』
張遼說道:『若要沿河而戰,又要據守河洛,我們至少還要再增一萬兵卒……』
龐統點了點頭,『差不多,我們有這個兵力。』
不過片刻之後,龐統又說道:『不過,關中還是要謹守,兵卒不宜調得太空……再多的話,就要等川蜀漢中兩地兵馬了……北域兵馬麼,也是堪堪夠用,分不過來……』
馬越說道:『不行我們就地征兵!不是還有賊軍俘虜麼?也可以用!』
龐統瞄了馬越一眼,『那些不太能用……至少現在不行。』
『末將明白,』馬越說道,『但是一般的勞務雜事,應該還是可以讓他們做的……』
『……』龐統微微皺眉,不過沒有說什麼。
忙碌清晨,時光匆匆,很快兵卒就用完了早脯,開始列隊。
張遼等人分開來,各自忙碌。
龐統坐在地圖之前沉思。
他聽聞軍中的軍校,有的已經開始議論說等打下了山東之後,就要如何如何了……
有的是要給家裡多加了勳田,這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有問題的是那些將山東曹軍,以及山東百姓當成是下一等的,有意或是無意的進行壓製欺淩的。
就像是馬越說的,乾一些『粗活』,又有什麼?
如果隻是打這麼一戰,那當然沒有什麼,可是如果說要開始布武天下,那麼這個事情遲早是要出問題。
張遼接到了『故友』書信,已經證明了曹軍不僅僅是要在軍事上搞事情,還要在人際關係上做文章。龐統信得過張遼,但是對於馬越麼,則是有一些擔憂。
不過現在還是要將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潼關舊城上……
戰鼓擂響,兵卒呼喝之聲當中,三色旗幟往東而進。
隨著戰鼓聲聲轟鳴,張遼領兵抵近潼關舊城,但是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今天的曹軍兵卒,似乎有些不同。
最直接的就是鼓聲和呼喝之聲更為嘹亮了。
這意味著曹軍的士氣明顯高漲了許多。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張遼皺了皺眉,察覺到了不妥,翻身下馬,大步登上一輛望車。
望車並不算非常的高,但是多少能夠給張遼提供更廣闊一些的視角。
張遼摸出望遠鏡,仔細觀察曹軍的動向。
張遼忽然看見了一杆大纛在城中若隱若現。
『曹丞相?』
張遼愣了一下。
淩晨之時,才做過簡短的碰頭軍議,談的還是如何攻破潼關舊城的事項,並且認為戰場後續的關鍵在於後續突破和控製大河上的節點,隻要龐統後續的兵力糧草能夠順暢,那麼就能獲得在河洛方麵的勝利。
可是,張遼他們才議論完,曹操的旗號怎麼出現在了這裡?
就像是曹操在一旁聽了他們的討論,現在就跑過來向他們施壓,示威一樣。
『咚咚,咚咚咚!』
在潼關舊城之上,也響起了戰鼓之聲,然後突然爆出了一陣歡呼。
『丞相!丞相!』
『萬勝!萬勝!』
聲音並不整齊,但嘈雜且響亮。
張遼皺眉。
真是曹操來了?
不過,來了也好!
張遼回頭望了望……
在大河關中方向,正有船隻破浪而來。
……
……
曹操沒到潼關舊城來,來的是曹彰和代表了曹操的旗幟。
曹軍的歡呼也不是為了曹操,而是曹彰帶來了他們期盼許久的糧草和物資。
在後世可能很難理解這些簡單的蔬菜瓜果,鹹魚醋布對於普通兵卒來說的誘惑力,畢竟超市菜場裡麵的蔬菜,就算是數九寒冬也一樣翠綠可愛,但是在大漢當下,在經過了長時間沒有見過副食品,甚至連主食都開始縮減之後,驟然見到了輜重車上的糧草物資,絕對也會發自內心的歡呼!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曹彰看著那些士氣明顯提升,臉上也帶出了一些喜色的曹軍兵卒,不由得感慨道,『古人斯言,誠不欺我。』
不過曹彰和劉馥兩個人的得意和放鬆,並沒有能夠持續多久,很快他們就發現在大河之上的船隻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那是什麼?』
曹彰年輕,眼神比較好,指著遠遠而來的船隻說道。
『關中樓船……』
劉馥有些奇怪,曹彰癔症犯了?怎麼連樓船都不認識了?
『不,不,我是說在船頭上的那個……』曹彰眯著眼看著,然後忽然一愣,忍不住叫了起來,『等等,不會吧?!他們竟然將火炮裝在了船上!』
馬鈞之前帶著水軍作戰的時候,因為需要的是配合潼關上城的突破作戰,所以裝載的是兵卒,戰爭器械也是以投石車和弩車為主,並沒有在船上加裝火炮。
畢竟火炮單體太重了,而船隻在河流當中的重心如果稍微失衡,就會導致整體船隻的穩定大幅度下降。起先馬鈞因為困難太多,便是放棄了加裝火炮的想法,而且對陸地支援作戰,潼關上城就有火炮,也不需要樓船額外加裝,但是現在戰線開始延伸,並且川蜀水軍加裝火炮的圖紙也傳遞到了關中……
馬鈞一看,便是恍然大悟,立刻手癢得不行,連夜拆下了弩車投石車,將火炮吊裝上了樓船,增加了配重。
於是,樓船加火炮的組合,便是呈現在了曹彰和劉馥麵前。
『樓船上能裝火炮?』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曹彰實難相信驃騎軍會弄出了這麼一個東西來。
『火炮?』
劉馥也很懷疑,那玩意不應該是要龐大的支架,就算是有輪子,至少也要十幾個人才能推得動的大家夥,現在能裝在樓船上了?
雖然如今驃騎關中水軍的樓船之上,隻有一門的艦首炮,但是也能想象得到如果這樣的火炮用來射擊……
『快!即刻傳令,讓沿河所有兵卒部隊注意!小心敵軍火炮!』劉馥大聲說道。
原本隻是提防著驃騎軍的箭弩,現在還要再防備火炮,尤其是一些比較靠近河道的軍寨,其寨牆可能需要重新加固,否則扛不住。
曹彰也反應過來,急急下令,『城中靠河一麵,多設條石,沙土!以備不時之需!』
曹軍兵卒領命,便是急急而去。
隨著驃騎水軍的逼近,水陸兩方麵的協同作戰新模式,火器帶來的新戰法,頓時就使得曹軍好不容易升起來士氣,又是再一次的跌落下去……
曹彰看著,便是心中焦慮,『這樣不行……士氣太低落了,必須要想辦法讓士氣提升起來!有沒有什麼辦法,壞了關中的那些樓船!』
劉馥思索著,半晌才緩緩說道,『或許……某有一策,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