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進宮必先自宮!
生怕小命不保的樂龍陽,為了早日拿到解藥而不敢在路上耽誤半點時間,他下令兩個保鏢輪流趕車,日夜往京城趕。在累死八匹馬、換過四輛馬車後,某天還在睡夢中的北絕色被樂龍陽喊醒了。剛把眼睛睜開,就見到樂龍陽那張貼得很近、笑得非常討好的臉。
不等北絕色開口,樂龍陽就哈頭點腰地說“北少俠,已經到京城了。”
聽他這麼說,北絕色趕緊翻身坐起來揭開車簾往外看。車外是一條起碼能讓四輛馬車同時走過的寬闊大街,馬蹄在青石板鋪成的地麵上踩出“得得”的清脆聲響。大街的兩邊每隔兩米左右就種著一棵柳樹,那些柳樹剛好長出嫩嫩的新枝,一眼看過去,一直排到大街儘頭、長長的兩排柳樹展現出嫩嫩綠綠的的顏色,甚是好看。
這麼長、這麼寬闊的大街,北絕色還是第一次看到。不但這樣,現在在這大街走過的馬車,那數量加起來要比他在過去十幾年來見過的還要多。街道的兩旁還開設著各種不同類型的店鋪,一間接一間的多得令他光看都覺得眼花;街道上走動著的各色各樣的人,他們的衣著打扮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還有四周的氣味,聞起來也很不一樣!繁華的京城,令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北絕色大感新奇。他把頭貼在車窗邊,睜大眼睛認真看著車外的一切,生怕會錯過什麼似的。他雖然是在看車外的風景,卻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另一道風景,引來了不少路人注視的目光。
直到車內的樂龍陽一再喊“北少俠”,他才依依不舍的把頭收回來。
樂龍陽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說“北少俠,京城到了,現在可以給小人解藥了吧?”
“解……解藥?”北絕色想不到會這麼快到京城,他還沒有想好該用什麼東西冒充解藥。現在被樂龍陽這麼一問,老實的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還好在這個時候肚子很合時宜地響了幾聲。
樂龍陽趕緊陪著笑臉說“北少俠一路奔波來到京城,小人應該先為少俠接風洗塵、一儘地主之宜才對的。”
說完,他走到車前隔著車簾吩咐外頭的保鏢“馬上去四季香。”
樂龍陽吩咐過保鏢後,又再哈頭點腰地對北絕色說“北少俠,來到京城不去四季香就不算來過京城,小人這就帶你去見識見識!”雖然已經來到京城,但樂龍陽還是怕一個不小心惹怒北絕色,怕他會反口不給解藥,所以他隻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見樂龍陽有如此好的表現,北絕色掛起一副自認若無其事、實則一看就知道他在心虛的笑容,說“有勞樂大哥。”
樂龍陽雖然看到他笑容中的勉強,但一想到自己的小命還捏在人家的手上,隻得直接忽視繼續堆笑討好,一路上還怕悶著北絕色似的不斷講關於四季香的事情“四季香是京城中最大、最有名氣、收費最貴、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樓,裡麵的菜好吃得遠近馳名,連當今皇上都讚不絕口的。它的老板兼頭廚宋宮保生於廚子世家,他們一族自曾曾曾祖輩便開始在京城紮根,專為富貴的大戶人家掌廚,到了近兩代還出了好幾個混到宮廷禦膳總監的人物。
而宋宮保也曾經爬到首席頭廚一職,據說他的廚藝比起宮裡那個現任禦廚總監還要高超,但因為他的脾氣火爆,在宮裡當差的時候又恃著自己的廚藝高超而看不起人,甚至連自己的頂頭上司都不給麵子;又因為他過於執著吃的正道,有次皇帝吃鱸魚膾時想要用芥蘸魚絲來吃,但宋宮保非說要春天用蔥秋天用芥才能吃出魚的真滋味,堅決隻上蔥而不上芥。結果惹得皇帝不快,平時就看宋宮保不順的禦廚們也乘機落井下石。於是,宋宮保被踢了出宮,這家四季香就是他出宮後開的。”
說話間,馬車已經來到四季香所在的大街。車停定後,樂龍陽首先跳下車,然後恭恭敬敬地把北絕色迎下來。
北絕色下車後,首先看到的是一條長長的人龍,那條起碼有兩百米長的人龍,自大街上一直排到一座三層高、大門正中掛著一上書“四季香”的大字牌匾的店前。
“樂大哥,這些人在乾什麼?”北絕色看著人龍好奇地問。
樂龍陽說“他們都是在等著進去四季香吃包子的。四季香的特色早點‘山洞梅花包子’可是京城一絕、天下第一的美味!”
北絕色從來沒有聽說過“山洞梅花包子”這個名詞,他很好奇地跟在樂龍陽身後,在兩個保鏢的開路下,擠到了四季香的店門前。樂龍陽用一錠碎銀從站在最前麵的那人手裡買了一個寫有數字的竹板,很快就順利地進到四季香裡麵。
樂龍陽對安排座位的店小二說“一間上等廂房。”
店小二頭也沒抬地一邊整理手上的竹板,一邊酷得可以地回答“沒有。”他指了一下樓梯底下的那張小桌,“坐那邊,不要的話下一個。”
這家四季香最大的特色就是誰的帳都不賣,宋宮保是一個拽得連天王老子都不放眼內的人,由他一手培訓出來的店小二,當然也學得幾分真傳。進了這個店的,隻要你不按店裡的規矩當一個好顧客的,不管你是什麼人都會被趕出來。這種作風雖然引起很多顧客的不滿,但他四季香的東西又實在是好吃得找不到第二家,所以,為了美食,隻能忍受一下四季香的惡劣待客之道了。
算是四季香常客的樂龍陽深知該店的行事風格,隻好帶著北絕色到那張小桌坐下來,然後對倒茶的店小二說“小二,來四籠山洞梅花包子。”
倒茶的小二哥完全沒有聽到樂龍陽的話,他隻管直勾勾地看著在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北絕色,把茶水倒得流了一桌,那茶水中,還混合著他不小心流出來的口水。
“小二!”樂龍陽不悅地用力敲了敲桌子。
倒茶小二這才回過神把茶壺收回來,不好意思地擦去嘴邊的口水,問“樂大爺要吃什麼?”
樂龍陽說“四籠梅花包子。”
“好的,馬上來。”倒茶小二擦去滿桌的茶水後飛快地往廚房跑去,生怕慢了會被彆人搶去這份能獻殷勤的好差事似的。
不用多久,小二哥就屁股顛顛地端著幾個小竹籠跑出來,帶著討好的笑容把小竹籠放到桌上,說“客官慢用。”
樂龍陽把一個竹籠推到北絕色的麵前,臉上堆出比小二哥更討好的笑容,說“北少俠,這個就是四季香有名的山洞梅花包子。來,趁熱!”
小竹籠裡裝著八隻能一口吃下一隻的小巧包子,那包子的皮薄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裡麵包著的餡料和湯汁,在竹籠底的那片綠綠的大菜葉的襯托下,精致得有如一朵朵盛開的菊花。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包子的北絕色,看著竹籠裡幾個小小的精致包子,舉起的筷子有點舍不得夾下去。但那包子撲鼻而來的誘人香氣,讒得他忍不住吞了幾下口水,猶疑了一下,還是把筷子伸向了那一籠看起來美味非常的包子。
“等等。”樂龍陽喊住了北絕色,“北少俠,吃這包子是有要訣的。山洞梅花包子又有彆名叫‘灌湯包’,顧名思義就是裡麵包著鮮香味美的湯汁。吃這種包子的時候如果把皮夾破了讓裡麵的湯汁流走,那就有損包子的風味;但如果被裡麵的熱湯燙著了舌頭,又不能完全享受到包子的最佳美味。”
不就是吃個包子嗎?聽起來怎麼這麼複雜?北絕色停住了筷子好奇地問“樂大哥,那這包子該怎樣吃才好?”
樂龍陽說“吃包子的要訣就是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再吸湯,一口光。”
見北絕色還是不明白的樣子,樂龍陽拿起筷子示範說“輕輕提起包子,慢慢移,然後咬個小口吸光裡麵的湯汁,最後把包子一口吃掉。”他把包子吃下去,然後咂了咂嘴,“這樣就能吃到最美味的山洞梅花包子。”
北絕色照著樂龍陽的示範,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隻包子,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他那優雅的吃相,令鄰近幾張桌上的人看得如癡如醉的,看得那筷子舉在半空都忘了放下,癡醉得那天下第一的美味包子吃進嘴裡都嘗不出味道來。
秀色,原來真的是可餐的。還好,北絕色坐的這張桌子是在樓梯底下,典型的不顯眼角落位置,又有樂龍陽坐在正對麵擋著,才沒有造成更大的騷動。
樂龍陽此刻也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北絕色,不過,他那種目光與癡醉、驚豔、色迷無關,純粹是欣賞藝術品的正經目光。對於自己這種美色當前完全不為所動的“高尚情操”,樂龍陽的心裡除了驚惶還是驚惶。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江湖懸賞令上的每一個字!自己現在變得這麼“正人君子”,全是拜中毒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