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進宮必先自宮!
北絕色掃了一眼洛貴人的梳妝台,打開那個兩層的四方黑色首式盒,拿起上層放著的一把牛骨梳,站到她的身後開始動作輕柔地梳理她那一頭亂發。把一頭的亂發梳理順滑後,北絕色開始動手盤發,隻見他動作純熟地把洛貴人的頭發分開成若乾股,一層一層地或盤旋或扭轉上去,再逐一或用發簪或用發釵的把頭發一一固定。不用片刻,洛貴人的一頭亂發就被北絕色梳整成一個如盤龍在發間遊轉、彆致且帶著飄逸感的發髻。
發髻雖好,但配上洛貴人那帶著病態的憔悴臉容就顯得美中不足了。北絕色把梳妝台上那個三層的脂粉盒移到跟前一一打開,盒裡的白色鉛粉、胭脂粉、胭脂膏、畫眉的眉黛一應俱全,那胭脂還有好些不同的顏色。
北絕色挽起衣袖,先是為洛貴人塗上一層淡淡的白?粉,然後選出一盒胭脂膏,用脂粉盒裡的銀簪子挑出一點在手心調勻,輕拍到她兩邊的臉頰上,接著再挑上一點的唇脂均勻地塗到她的嘴唇上。塗好了胭脂,再用眉黛在洛貴人那細長的彎彎柳葉眉上細心地描上顏色。北絕色的化妝的手法很熟練,化妝的技巧也很高超,正因這樣,他的化妝速度也快得驚人。不需多久,他就把妝化完了。
“行了。”北絕色把眉黛放回脂粉盒裡,然後把銅鏡舉到了洛貴人的麵前。
洛貴人看到銅鏡裡的自己,目光呆滯的雙眼現出了光彩,木然的臉也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北絕色給她化的雖然是淡妝,但卻能完全遮去她原本憔悴的容顏。那層薄薄的胭脂塗在那張蒼白得病態的臉上,竟能讓整張臉看起來是很自然的紅粉緋緋,不但令人看起來很精神,更顯得脖子特彆的白嫩幼滑;紅得嬌柔但不搶眼的唇脂,在她的小嘴上畫出很漂亮的弧度,令她那沒有血色的唇頓變飽滿潤澤;眉,是她原本的眉,但經過北絕色的細心繪畫,同樣的眉卻又現出不一樣的風情。
洛貴人不相信地伸手摸向銅鏡,指著鏡中人問“這個真的是我?”
北絕色笑著點了點頭,說“當然是!娘娘本來就長得好看,隻要稍加裝扮就能明豔照人。”以前師父在化妝的時候,總是逼在旁觀摩學習化妝技巧的北絕色說些違背良心的讚美話句。在西方常敗常年累月的威逼下,就算北絕色沒有學會說謊、拍馬屁,但還是習慣成自然地學會了一些讚美女人、尤其是化了妝的女人的話語。
洛貴人拿過北絕色手裡的銅鏡,甚為欣賞地瞧鏡裡象是脫胎換骨的美人,一時摸摸頭頂的發髻,一時又把臉左轉右轉地看,看了一會她問“如此特彆脫俗的發髻可有名堂?”
北絕色回答說“娘娘,這是‘靈蛇髻’的其中一個樣式。靈蛇髻據說是魏文帝曹丕的皇後甄宓所創。相傳每當甄後梳妝的時候,就有一條綠色靈蛇出現在她的麵前顯示出各種不同的形狀,而甄後根據靈蛇的形狀梳出來的發髻,總會讓她美麗的容顏更添嬌媚,讓天子對她迷戀不已。”
洛貴人抬頭望著北絕色,問“你說的甄後,是不是就是曹植的《洛神賦》中,那個讓曹植迷戀不已的洛神的原型?”
北絕色點了點頭。
洛貴人笑顏逐開地繼續問“那你給我化的妝呢?又有什麼名堂?有沒有什麼典故?”
北絕色說“這叫‘桃花妝’,至於典故,沒有聽說過。”他隻知道,這個桃花妝是以前師父西方常敗最愛的淡妝之一。這也勉強算是一個典故吧?不過這樣的典故好象有點不太正常,還是,彆讓洛貴人知道的好。
北絕色那一手化腐朽、超高水準的梳髻描容技巧,輕易地喚回了失常的洛貴人的神智。她滿心歡喜地瞧著鏡子裡的自己,但是,看著看著,她臉色上的笑容漸漸地退去。
放下了手中的銅鏡,洛貴人輕顰著柳葉眉,望著窗外明媚的晨光長歎一聲,說“女為悅己者容。可我,為何人而容?又有何人會為我而悅?”
北絕色看著臉帶哀色的洛貴人,想開口安慰幾句,但又生怕說錯話讓她再次發瘋,隻有垂著頭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洛貴人閉上了雙眼,又是一聲歎息,幽幽地說“沒你的事了,退下吧。”
從洛貴人的屋裡出來後,見到蔥頭、小茉莉、阮氏三雄全都在院子裡。蔥頭還拿著一瓶類似金創藥的東西給小茉莉塗雙臂上的藤條痕。當他們看到北絕色這麼快就從屋裡走出來,而且看起來還是完整無缺的,都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蔥頭正要開口,卻聽得洛貴人在屋裡喊“小茉莉!小阮!”
聽到主人的召喚,小茉莉和阮大三那兩張還帶著紅腫的臉,不由地變了一下色。他們低下頭,忐忑不安地走進去。
兩人進去後,門也關上了。院裡的其他人帶著不安的神情緊張地盯著那緊閉著的門,豎著耳朵留意屋裡的動靜。
過了不久,小茉莉和阮大三從屋裡走出來。蔥頭和阮氏兄弟動作迅速地把兩人拉到院子外麵,壓低聲音關切地問“怎樣?你們沒事吧?”
阮大三露出輕鬆的笑容說“沒事,娘娘她已經清醒過來了。”
“多虧了小北哥哥的幫忙!”小茉莉接過話來望向北絕色,?“小北哥哥真的很厲害,娘娘對他梳的發髻和所化的妝很滿意,所以就不再為難我和小三哥哥了!”
蔥頭和阮大一、阮大二向站在他們身後的北絕色投過去驚訝的目光。北絕色覺察到眾人眼中的異樣,疑惑地問“怎麼了?”
阮大三“撲通”的一下跪到北絕色的跟前,抱住他的大腿激動地眼淚鼻涕齊噴地說“小北,謝謝你救我一命。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那阮大三,說話的同時,還不忘往北絕色的衣擺上擦下幾把的眼淚鼻涕。
阮氏兄弟的其他兩個也對著他下跪,齊聲說“英雄,請受我們兄弟一拜!”
小茉莉也湊過來在北絕色的身邊蹭了蹭,抬起頭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帶著感激地看著他說“小北哥哥,謝謝你!”
咦?好象是被人崇拜了。一直隻有被欺負、被調戲、沒有任何地位可言的北絕色,麵對著這種場麵,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知道手忙腳亂地把阮氏三兄弟扶起來。
不過,被人崇拜的感覺真好!
可惜,被這種被人崇拜著的優越感重重地包圍的北絕色,還沒來得及小小地陶醉一下,就被蔥頭一句“該去乾活了”拉回到無情的現實中。
這個無情的現實就是即使是被一個小宮女和三個太監崇拜了,依然不會改變北絕色那“洗馬桶專業戶”的低微地位,依然還是要去乾活,依然還是改變不了在農事院裡被欺負的弱勢處境。
被殘忍地拉回了現實的北絕色隻能在心裡暗歎一聲唉,馬桶,我來了。
無奈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乾自己該乾的活。推著車路過每天一定會走過的畫池,那位宮靜公主還是象往常一樣坐在池中的亭子裡繡花。今天她坐的位置改變了,不象平時那樣背對著池邊,是麵朝外而坐。感到有些奇怪的北絕色不由地往亭裡多望了幾眼,不過,雖然公主是麵朝著他這邊而坐,但還是沒能看清她的容貌。不單是因為隔著比較遠的一段距離,更因為她的前麵站著一個在旁伺候著的宮女,擋住了絕大部分的視線,隻能看到公主那飄飄的衣角和偶爾被風吹起的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