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進宮必先自宮!
有驚無險地又過了一天。
忙碌了一天,最舒服的時候,就是吃過晚飯洗完澡,乾乾淨淨地躺到床上挺屍、進入夢鄉和周公好好地聯絡感情!
北絕色和往常一樣,收拾完大院裡那亂七八糟的飯桌後就奔回小院裡的屋子。但今天卻意外地見到平時隻會漆黑的屋裡透出微弱的燈光,而且進屋後竟然看不到往常這個時候早就躺在床上鼾聲大作、睡得雷打不動的蔥頭。待他洗澡回來後,屋裡依然還是不見蔥頭的身影。
那家夥不在也好,起碼今晚不用枕著他那象行雷一樣響的鼾聲入睡。北絕色躺到床上閉起眼睛,享受著這難得一遇的寧靜時刻。他躺了一會,睡意漸漸地爬上來了,在這個時候,外麵卻傳來了一陣悅耳的簫聲,那調子,聽起來和他第一晚來到農事院、剛清醒過來時聽到好象一樣。
應該是蔥頭在外麵了。北絕色轉過身子,不理會那種簫聲。不過,但簫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抑揚頓挫地傳到他的耳裡,分明的是要擾人清夢。過了片刻,那簫聲忽然轉變了調子,變得低沉哀怨,如泣如訴。
如此哀怨動人的簫聲,吹奏的人難道不是那個囂張又高調的蔥頭?被簫聲搞亂了心緒、睡意也被趕跑了的北絕色隻好坐了起來,決定到外麵看一看。
走到屋外,看不到任何人,卻見有一架竹梯不知道何時架在門前。
北絕色看了看那竹梯,再抬頭望了望屋簷,忽然有一種爬上去一探究竟的衝動。在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大師兄的帶領下,幾個師兄曾偷偷地帶著他爬到屋頂上吹風、看星星的。後來被師父發現了,幾個師兄被師父狠狠地揍了一頓、罰一天不準吃飯;師父還對當時什麼都不懂的北絕色說什麼女孩子不能做這麼粗魯又損壞形象的事情,從此以後都不準他爬屋頂。能通到屋頂的長竹梯,甚至是足夠長的粗竹竿都被師父藏了起來,都好些年沒有見過這麼長的竹梯了。
現在能在這裡看到久違了的長梯,一股莫名其妙的親切感湧上心頭!北絕色沒有多想就順著竹梯爬了上去。爬了上去後,不出所料地看到蔥頭坐在屋頂最頂端的屋脊上,他的身旁還放著一個燭影晃動的燈籠。他背對著北絕色而坐,象是沒有發現有其他人爬了上來似的,還在舉著簫專心地吹著那哀怨的調子。
北絕色怕驚動了蔥頭的閒情雅致,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頂,找了個背對著蔥頭的位置靜靜地坐下來,托著下巴抬眼望天。再一次坐到屋頂上,風,好象還是和記憶裡的一樣,頭頂的那片夜空也象是沒有任何的改變,一樣的星光燦爛;不同的是,沒有了幾個師兄在身邊,屋簷下不會再有氣急敗壞地大叫大嚷的師父。此刻,他忽然有點掛念山裡那種單調但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有那個打扮雖然古怪,但內心其實很疼愛自己的師父。當初,是不是該跑回去那個和師父生活了十幾年的寂靜空山?跑到京城來,是不是一個很錯誤的決定?
蔥頭那哀怨的簫聲忽然停了下來,他把竹簫插回腰間,忽然抽風似的仰天大喊一聲“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他忽而的仰天大喊嚇了北絕色一跳。北絕色轉過頭往蔥頭坐著的位置望過去,那個自稱天下第二的家夥抽哪條筋了?怎麼無端念起《長恨歌》了?不對,隻有“此恨綿綿無絕期”那句才是出自百居易的《長恨歌》,開頭那句不是。
蔥頭依然背對著北絕色而坐,沉默了好一會,他忽然轉過身來坐直身子,開口問“小子,你為什麼會進宮?看你的樣子,不象是窮得要賣身進宮當太監的。”
想不到蔥頭會有此一問,要不要對一個認識才幾天、老是欺負自己的人說真話?北絕色想了好一會才遲疑地說“這……這個,是……因為……”
“不想說的就不要勉強。”蔥頭打斷北絕色的話,“你就不會隨便胡扯說自己家道中落、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又或是家逢巨變、為兄弟姐妹親朋好友所不容、為生計所逼無奈進宮的嗎?”
北絕色很老實地說“但我不是因為這樣進宮的啊。”
蔥頭被擊敗了。他讓自己冷靜了一會,儘量不讓自己抓狂,說“說你小白還真是沒說錯你,連說謊都不會!”
完全被蔥頭說中了,無法反駁的北絕色隻好鬱悶地低下頭來。
蔥頭轉換話題問“不說你為什麼進宮,那總可以說說為什麼會被辛公公那個老不死送到農事院來吧?你是新進宮的小太監,看起來絕對是個一無是處的膽小鬼,怎麼會得罪到那個老不死了?”
說起那個變態的辛公公,北絕色忍不住地火大,他毫無保留地把那天被調戲、他人品爆發地揍人、後來被人反揍的經過說了出來。
蔥頭聽後,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慢慢地說“原來是這樣。誰叫你生了一副紅顏禍水相?宮裡那些有權勢的大太監,絕大部分都有養極品人妖的嗜好,養的人妖模樣越出眾越妖孽,他們在彆的太監麵前就會越有麵子、越覺得光榮,難怪那老不死會向你下手。”
聽到蔥頭又說出極能刺激情緒的“人妖”二字,北絕色的火頓時冒升了幾丈,他一下子站起來,握緊雙拳,怒盯著蔥頭氣憤地叫起來“我哪裡象人妖了?!我哪裡妖孽了?!”
看著反應很大、臉氣得漲紅的北絕色,蔥頭怔了一下,然後拍掌大笑起來“很好,很好!總算是讓我看到你身上那一點點的所謂男子氣概了!好吧,看在你這點氣概,還有今天救了小茉莉的份上,小爺我就當一回好人,花點時間和精力把你培養成真正的男子漢吧!”
蔥頭的雙眼閃過一絲異常興奮的光芒,笑得咧開了嘴,那一口白燦燦的整齊牙齒又亮晶晶地閃了幾下,晃得北絕色有點眼花。
蔥頭那豐富得有些難以理解的臉部表情,很是怪異。本來是在氣憤加人品爆發狀態的北絕色,見到這樣的他,不由得冷靜了。冷靜下來後,還覺得身後好象吹過了一股寒風,怪陰森的!
絕對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