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要進宮必先自宮!
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八大注意,四項基本點”等重要內容後,張誠終於停頓下來。他拿過小桌上的茶壺倒一杯水喝了一大口後,回複正常的音量問“我說的這些,你都聽明白了嗎?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不恥下問,不可以不懂裝懂的。”
北絕色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點了點頭說“全明白了。”那冷汗,是被剛才張誠的教授內容嚇出來的。
在農事院的時候,隻有人跟他說過見到宮中高層要跪拜而已,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自己,如果跪拜高層時不夠及時不夠快,也隨時可能小命不保的。而乾清宮更是最多高層出沒的地方,例如什麼太後、皇後、寵妃、重臣等等之類的;在乾清宮裡當差,得要隨時隨地準備向高層們下跪行禮,不能有半點的怠慢,如果不小心惹得任何一位高層不痛快,就得要吃不了兜著走。
看來,高層越多的地方越是危險、越是令人提心吊膽!難怪蔥頭會不走高調的洗馬桶路線,而選擇了專攻低調路線。
擦過冷汗後,北絕色望向張誠怯怯地問“我,我可以把近侍太監這一職位,讓給其他想當的人嗎?我很樂意離開這裡回農事院洗馬桶的。”
張誠正要答話,門外卻有人搶在他前麵先說“當然不可以。”
門被推開。望過去,見到手裡拿著一把紙扇的朱翊鈞正跨過了門檻,以刻意做出來的風度翩翩姿態走進來。
“奴才參見皇上。”張誠趕忙跪下,同時動作迅速地一把拉過北絕色,把他按跪到地上。
“都起來吧。”朱翊鈞把手中的扇用力甩開,搖了幾下,“張誠,你教導成怎樣了?”
張誠站到一邊低著頭回答說“回皇上,奴才已經大致把需要注意的事情都說了。”
朱翊鈞說“是嗎?怎麼剛才朕聽到有人說要離開什麼的?你是怎樣教導新人的?”
張誠趕忙跪下連聲說“奴才辦事不周,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恕罪!”
見到張誠又跪又請罪的,生怕他會因自己說的話而無辜受到牽連,北絕色站出來說“是我自己說要離開的,與他無關。”
張誠用力地扯了扯北絕色的衣擺,死命地衝他使眼色,意思是要他不要再說話,不能在皇上麵前無禮。
但北絕色無視他的眼色,隻看了他一眼後,又回過頭去繼續對朱翊鈞說“一人做事一人當,皇上要處罰的就罰奴才好了。”
“罰你?”朱翊鈞的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了一絲的壞笑。
那笑容在北絕色的眼裡看來,完全就是懷著鬼胎的猥瑣賤笑,讓他看在眼裡,氣在心裡!
朱翊鈞眨了眨眼睛,拖著聲音說“想朕不罰他也行,不過,你要陪朕喝酒。”
直覺告訴北絕色,這酒,不容易喝。他遲疑了半下,問“是不是奴才陪皇上喝酒,皇上就不會處罰張公公?”
朱翊鈞笑著說“君無戲言。”
北絕色沒有猶豫地說“好,一言為定。”
“爽快!走,我們現在就回去喝酒!”朱翊鈞把紙扇一收,拉過北絕色的手往外走。
跪在地上的張誠連忙站起來,緊跟上去。
朱翊鈞心情大好地哼起小調來。剛才和皇後一起遊禦花園的鬱悶心情,在北絕色答應了和他去喝酒後,馬上一掃而空。這個帶刺的美人兒,不知道把他灌醉後會出現怎樣有趣的場麵呢?一想到北絕色被自己灌到爛醉、任由自己為所欲為的場麵,朱翊鈞就不由得從心裡笑出來。
聽到他不小心發出來的幾聲得意暗笑,覺察到他內心邪惡想法的北絕色,厭惡地想把自己的手從這個色鬼皇帝的手中抽出來。
朱翊鈞回頭壞笑著說“再亂動,我就要處罰他了。”
強忍著掐人的衝動,無視那猥瑣賤笑,低下頭任由朱翊鈞拖著自己往前走。為了不連累無辜,忍!再忍!
沒安好心的朱翊鈞把北絕色帶離了近侍太監所住的那個小院,拖著他快步地往自己的寢宮——也就是北絕色狠咬了他一口的事發現場走回去。
剛回到寢宮的地界,守在門前的其中一個太監馬上迎上前來下跪行禮說“稟告皇上,祥雲宮的蘇宮人求見。”
祥雲宮?那不是雲太妃住的地方嗎?雲太妃向來深居簡出、甚少和宮中的人來往的,她的宮人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朱翊鈞皺了皺眉,問“知道是為何事求見不?”
那太監回答說“蘇宮人隻說是有事求見,並沒有說所為何事。她一直在宮外等皇上回來,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
朱翊鈞想了想說“帶她進來吧。”
“是。”守門太監領旨後很快就離去。
朱翊鈞走回屋裡坐到前廳的太師椅上擺好陣勢,張誠和北絕色一左一右地立在他的身後,等待那祥雲宮來的蘇宮人出現。
過了不久,那太監就領著一個低眉垂目的粗壯中年女人進來。那中年女人的相貌平平無奇,穿著一身普通宮女服飾,一頭的長發就隻用一支簡單木簪把頭發盤到腦後,沒有任何的裝飾和花樣。
那個中年女人走進來,恭恭敬敬地上前下跪行禮“奴婢參見皇上。”那聲音帶點沙啞,並不悅耳動聽。
朱翊鈞掃視一眼跪在跟前的中年女人,說“蘇宮人免禮。”
此刻的朱翊鈞是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端坐在椅上,很完美地演繹著帝王該有的莊嚴穩重。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哪裡還能看到半點他調戲北絕色時所表現出來的輕佻和猥瑣?
如果,北絕色一直以來見到的就是他現在的這副正經模樣,肯定早就和農事院裡的那班太監一樣無可救藥地崇拜上他了。翩翩美少年這點不說,還是個地位崇高全民景仰的少年天子,這樣一個有如天王巨星一樣散著耀眼光芒的人物,不成為全天下少女的憧憬對象、少男的崇拜偶象還真是說不過去!不過遺憾的是,一直以來見到的隻是那位“偉大且英明”的皇帝很沒威嚴、毫不莊重的一麵,實在是很難讓北絕色對皇帝產生崇拜之情,沒有生起把他拖到一邊往死裡揍一頓的心,已經是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