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大口急促地喘息著,“叮啷”一聲,口中剩個空殼的斬心琉璃掉落在地,清脆地彈動了幾下。
老人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但他知道,這個惡心的少女一定會死在自己前麵。
七生對五生算是穩勝,但還做不到隨手一招就令五生最強的爆發都無可撼動,何況自己重傷之下,少女能有什麼爆發再正常不過。
黃翡翠·【斷葉洄瀾】
少年夜晚閒談中的聲音又浮現在耳邊:“去少隴府尋找支持.我是不大懂了,但不等於把自己送給人家當工具嗎?”
老人的真氣早已攔阻在前方,這物件沒有絲毫鋒銳,本可以穩穩地被兜住。
所幸老人在之前的戰鬥中沒有耗費太多真氣,也所幸此時這些真氣還都在體內,在這場貫入體內的風暴攪碎更多臟器之前,全部的真氣湧上去,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扼住了它們。
直到劍式及身,他才抬腕。
天山法器,風雪令。
但沒關係,一招或者五招,沒有太多區彆。
當我向他們宣戰時,心中想的並不是天山,正如我接下這一場戰鬥,其實相信的也不是陸雲升的實力。
是的,裴液。
“我覺得多練練黃翡翠吧。”
【掠火穿瀑】
它順滑地貫入了少女的腹部。
在重壓和絕境之中,孤獨的威力總是成倍增加。
這不是兩派之鬥,少年助拳完翠羽可以全力庇佑他。這場戰鬥在天山和一個未知的惡獸之間危懸著,整個翠羽都可能被隨時碾成齏粉。
若沒有這劍格著,這一爪就會掐斷她的喉嚨,而若少女舉劍時抬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此時這劍已被掐斷,斷刃會插入咽喉之中。
而少女仿佛隻靠那隻枯手支撐,勁力一卸,她便沿牆滑落,向前癱倒在地。
她麵頰抽動著,因為喘不過氣,嘴微微張開了。
真氣劇烈地消耗,傷痛令老人麵目猙獰,這一瞬間,他甚至鬆開了插在李縹青腹中的劍。
如果是單純翠羽和七蛟的恩怨,她一定請他來助拳,不必談什麼危不危險,傾蓋如故,兩肋插刀而已。
但這件事情不是如此。
就像勁矢撞上鋼盾,少女淩厲地攻勢頓時歪斜動蕩,空門大露。
而更體現拙境造詣的是,老人刺向少女的劍招未受絲毫影響。
劍刃將老人的手指壓出血口,而另一邊的刃則割開了少女下頷的皮肉,死死壓在了骨頭上。血從白皙的皮膚上蜿蜒下來。
“那也沒辦法啦,總得有一個支撐,翠羽才能挺過去。”
少女將它按在老人傷口上打開,驟然奔湧而出的狂暴可想而知。
這幾天心神不寧時,少女確實把心緒全部放在了這門劍上。
如果師兄還在、如果自己沒有讓沈杳師姐離開、如果自己把事情分擔給了裴液自己就不必孤身一人用一副冰涼的身體麵對惡獠。
他自己向少女的左側避來,於是迎上了少女這隻鬆垮的左手。但你不可能想依靠倉促一掌對老人造成什麼傷害——甚至連對方離體的真氣都不一定能突破。
果然,真氣驟然在少女手臂上洶湧,一道決然的爆發!
她對它們的掌控顯然還不純熟,氣感四散流溢出來,顯得這道爆發更加威勢赫赫。
在貼上這道裂口的瞬間,少女袖口之中滾下來一個東西,一閃而過的小物件。
李縹青沾滿血的雙手捂住了自己沾滿血的臉,在低啞的笑聲中,淚珠淌了下來。
簡直是殺雞牛刀,因此這一劍太有效了,少女失控的劍在一瞬間重整。這一劍也太強,餘勢化入劍中,當老人的劍貼上她的胸腹時,這一劍也已凶猛逼到了老人麵前。
她真的學會了一式。
而李縹青已沒有絲毫停頓地撲了上來,沒有任何招式,失翠劍灌滿真氣,凶狠地朝眼前枯皺的脖頸斬下,老人在劇痛重傷之中,仍然奮力抬手抓住了這柄劍,他甚至不肯用真氣遮護,就鮮血淋漓地用骨肉接了下來。
他死死掐著手中細弱的脖頸,雙肩因用力而聳起,溢血的牙死死咬著,頭也不自覺地向少女壓過去。
重傷之軀中鼓蕩著一場風暴,他知道自己無暇他顧,但他更知道若不處理掉眼前這位少女,要自己命的一定不隻是風暴。
這正是與老人剛剛真氣劍刃的不同之處,它們不是朝向一方射出,也不會受人驅使,施放者唯一能施加的影響就是在釋放之前調整開口的方向,以免傷到自己。
老人一瞬間雙目赤紅,胸腔甚至出現了片刻肉眼可見的鼓蕩,血液從傷口噴湧上少女的臉頰,這一刻,近乎千刀萬剮。
翠羽劍門有什麼本事,他不清楚嗎?李縹青有多少天賦,他不知道嗎?伱下了決心,全世界就會為你讓路?
老人咧嘴看她一眼,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少女掀開底牌的決力一擊,也夠不到“逼迫七生換傷”這個門檻。
上臂沒有太大的動作,小臂平滑抬起,而後斷然下斬。
一道長長的寒涼釘入了他的腦門。
裡麵閃過一道金色。
但確實躲過了少女這一劍。
甚至比預想中更快,因為少女根本沒停下前衝的步伐,從一開始的衝鋒,直到現在,兩人的交手在電光石火之間產生,少女不曾減緩一點速度。
“嗯也不一定完全來自外麵。”
而這隻是老人的半劍。
兩人的麵目貼得如此之近,少女嘴唇緊抿,她死死地盯著老人,緊咬的牙齒在雙頰鼓起隱約的肌束。少女確實沒有那份經驗豐富的從容,從交手至此,她一直無心掩蓋自己劇烈極端的情緒。
“嗯?”
少女看著前麵,她認得這張臉——七蛟第二洞主徐蒼,現在他看起來重傷疲弱。
一劍以下淩上,少女確實隻入五生不到半年,在今夜的戰局中甚至不算一份力量,但在博望江湖中,即便拋開出身,少女也是修者們最不願對上的五生之一。
老人赤紅的雙眼像要流出血來,體內的暴風雪刃頓時找到一個缺口湧出,右臂的衣衫一瞬間被由內爆出的血染紅。
師兄能承受這樣的壓力嗎?如果裴液遇到這幅場景,又會怎麼做呢?
少女見過他靈氣盎然的劍道天賦,他日後說不定是要進修劍院的,她甚至舍不得把他招攬進翠羽,當然不會讓這種事情壓到他的頭上。
但現在她確實有些後悔了。
親長被殺、手握法器,孤身麵對七生,作為整個翠羽存亡的最後一道防線。
鑄造一個小玩意兒,天資聰穎的白玉梁絕不會耗費十幾次之功,他為師妹設計的,是一枚他希望她永遠用不到的東西。
臉上的血滴落到石板路上,塵土、血汙,月輝在上麵蒙上一層寒涼,細絲般的雨在石板上落成一個個轉瞬即逝的小點,周圍簡直靜謐。
千鈞一發之際,真氣爆發,老人身體鬼魅般一側,貼向了少女無劍的那邊——這誠然帶動了傷勢,血液頓時洇透了剛剛纏上的布帶。
力量再加一籌,失翠劍的劍麵已死死地貼上了脖頸,窒息感湧上少女的頭顱,不必掐斷失翠劍,她會就這樣被按斷喉骨。
翠影帶著剖開一切的威勢襲來,老人耷目冷冷看著,少女的言語和招式連他的哂笑都難以勾起。
但這一次老人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決心,他強硬地分出來一口真氣,在李縹青一紮落下之前先行一頭撞上了她的身子。
天上明亮鋒利的勾月再次降落人間,這一劍若是回斬,老人先前的計算就得全部重整——首先他就得由攻變守,考慮自己劍勢失控的那一瞬間。
divcass=”ntentadv”但這一劍沒有用來斬向腹前的劍。
是的。
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力量。
我自己製定的計劃我自己就一定可以把它完成。
雖然沒有加更,但是這幾天每天都多好幾百字,豈不也是一種無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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