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似不知怎麼開口。
她就此停劍,沒有真去感悟其中珍貴的妙理。
得到答案的蕭庭樹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含笑道:“那劍主想繼續往深處去看看嗎?”
前麵是一麵天幕般的絕壁。
——“不能。”
這確實是精妙的設計,女子沒有猶豫,秋水長刃出鞘,玄氣將其與【喚劍章】完成了勾連。
下一刻就是海潮般同時湧回的反饋。
天光被遮蔽在外,穀中影蔭秋涼,蕭庭樹繼續道:“與其說它於崆峒有所助力,倒不如說是崆峒以舉派之力在供養著它.所以請劍主看上一看,還望不吝賜教。”
而即便於崆峒弟子而言,這也是極難得入的聖地。本代進入者僅有二人,除席天機外便是年僅十一的孔蘭庭,據男孩所言,居於其中劍道進境確實一日千裡,然而萬般低吟,心神如潰,僅僅待了三天,就臉色慘白地被背了出來。
實際上,在論劍台鬥過那一招之後,這位老人就已徑直離去。相邀之語仿佛隻是代表崆峒的場麵話,女子實際去不去劍腹山,老人絲毫不關心。
片刻後,其人放下佩子,迎向望來的目光肅聲道:“執法堂消息,後崖血事。彩霧峰張景弼、疊翠峰管千顏、廣成峰孔蘭庭受傷,仙橋峰莫昌、元武峰席天機、江以通身死。請諸位急回處置。”
唯一攜佩的是元雲峰主應皋,其人性格冷清,一路上都沒什麼表情,但此時他把佩子舉至耳邊聽了一會兒,麵容繃出刻紋,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從石台而起,漫延過整個劍腹山,而後沿溯長溪以裡為單位的遼闊山水,被這一劍輕輕點亮。
“.”
此山幾乎是“山”字的描摹,一高兩矮並列一處,但因高者峻直、矮者低平,也就像一劍形,兼以內中半空,因而得名。
喚劍之音一瞬間就流轉了出去。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男人道,“【劍腹山】確實費諸心力,也頗有巧妙之處,但於崆峒之所益.其實僅在提拔幾個弟子。”
所謂“聞劍如在其腹”,傳說在裡麵劍者可以聽到劍的低語,彼時身邊的每一寸空氣都是劍的氣息,靈感層出不窮,習劍事半功倍.甚至有機會一舉領悟崆峒十七峰的全部劍術。
沉默間,管千顏有些乾澀道:“裴少俠,自十年前掌門閉關開始,崆峒事務就全由【蓮心閣】決斷,而蓮心閣中.”
比如剛剛那一劍似乎並沒有喚醒劍腹山中溪水流成的陣式,給予共鳴的劍也比她想象中少了一些;比如剛剛來時所見的一切絕對不足以支撐剛剛那種神妙的體驗,這座山水所成的喚劍之陣確實是“基座”,但這處劍境的真正秘密應當在那一柄柄劍上,應當在這麵絕壁之後、這座蒼幽之山的背麵但無論如何,那份體驗是切切實實。
山腹果然半空,其高其深不知凡幾,猶如神話中巨獸的腹中,幾人行走於高高架起的狹長石橋上,就如行走在它的脊骨。
言談之中,一行人再度經過了兩道“庭門”,抵達了這座高山的心部。
“掛天簾”從最高峻的元武峰高崖墜下,流往“蓮心”,於漸中心處開始蜿蜒環繞,並且繁複地散亂開來,最後彙聚起來,整個環過這座高深渺茫的奇異之山。
一劍輕起,正是崆峒最基本的《三樓劍》,此時在女子手中像是仙人所傳。
它們是完完全全相悖而行的兩條路。
“請入。”蕭庭樹轉身一引,明綺天一點頭,幾人便從山口而入。
那是江湖傳說中,崆峒劍門最核心深處的劍境禁地。
“不勝心向往之。”
“弟子們往往止步於此,不得再往深處而行了。”此時前麵的蕭庭樹過了第一道“庭門”,回頭微笑,“再往前去,劍感愈濃.如被包裹其中,我們因而稱之為‘劍腹’。”
“元武是諸峰之首,蕭師伯是師叔祖關門弟子,又是掌門師弟,崆峒這些年來”管千顏低了下頭,“其實就是蕭師伯在執掌。”
——
崆峒綿延百裡,其中諸峰遙隔,聯係鬆散,早已不是新鮮事。
但其之所以尚能成一集中之門派,蓋因在十七峰之中,仍有五峰往同一中心攢簇,列位如人之五指,居任一而可望其四。即世人所謂“中五峰”者,當把視角拉得極遠極高,五座雲霧中的大峰便如五枚均勻的蓮瓣,雖各自遙隔並不短於其他諸峰,落位卻圍成一環,正構成崆峒作為一個門派的中心。
“言重了。”明綺天微一頷首,神情淡和。
“劍主何以言此喚劍之章?”安靜之中,蕭庭樹輕聲問道。
蕭庭樹緩緩轉過頭來,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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