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梅巳人猛地起身,撞翻了木凳,指著渾身滲出魔氣的徐小受:
“他怎麼了?”
木門邊,八尊諳依舊倚在那處,巋然不動。
空餘恨無奈:“出事了,魔氣纏身,他已經被盯上了,果然……”
他也望向八尊諳,聳聳肩,攤攤手,一切儘在不言中。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都說了這個時間點,不適合正麵跟魔祖撞上,當真以為徐小受能夠超脫?
“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巳人急了,八、空二人都能看到,他卻看不到。
既恨自己無能,跟個瞎子一樣,又恨自己無能,連徐小受的忙也幫不上了。
空餘恨在時間之道上的造詣,顯然高出了在場人許多。
一揮手,三人身前,出現了一副時空畫麵。
畫麵中,徐小受坐於蒲團之上,虔誠而恭敬,聖祖石像神性之光綻放,不斷賜下光團。
“這是……”
梅巳人望著這無比和諧的畫麵,得到的全是好的感受,心中生不起一絲邪異的想法。
好事呀!
看著就像是大好之事!
聖祖這般仁慈,徐小受也這麼可愛,像極了課堂上的好老師與好學生……
“不對,他見的不是魔祖嗎?”梅巳人幡然驚醒。
空餘恨手再一抹,時空畫麵一變。
聖祖石像變成魔氣森森的黑色石雕,徐小受麵帶諂媚,舉止不堪入目地拿、拿、還拿……
“魔祖在上!”
“魔祖保佑!”
“魔祖你是個好祖哇……”
梅巳人瞠目結舌。
這畫麵更和諧了,畢竟這才符合徐小受。
但壞就壞在隨著時間長河上的徐小受拿得越多,眼前盤膝閉目的徐小受,身上魔氣滲出愈甚。
“有關係?”梅巳人敏銳察覺到什麼。
“自然有關係。”空餘恨點點頭,“魔祖之物,怎可能白拿,即便一開始自認為可以抵住誘惑,最後必也將在其惑惑魔音下逐步沉淪。”
魔祖這名頭,裡頭固然也帶了一個“祖”字,說白了其本質也是聖祖執念、心魔所化。
用“惡魔”來形容,或許更加準確。
聖祖之道,締造了如今的煉靈界,代表神性、代表聖潔。
其執念、心魔所化的魔祖,自然便是煉靈界的萬惡之源,是一切極端欲望的化身。
“指引……”
梅巳人曉得指引,自然擔心徐小受拿得越多,之後陷得更深。
到最後,甚至可能被魔欲指引同化,淪為魔祖的一枚棋子。
但著急是沒有用的。
梅巳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乾預不了時間長河中徐小受的行動,他將目光投向八尊諳……
反倒冷靜了!
如果最後結局真如自己所想,八尊諳,何以如此氣定神閒?
這正是空餘恨同樣疑惑的點。
八尊諳說了會保徐小受,而今卻袖手旁觀,毫不製止,他也中了魔祖指引?
兩道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八尊諳知道不開口不行了,他反問道:
“當世之中,誰最擅指引?”
梅巳人微怔,旋即低下頭,若有所思。
當世之物中,指引之力最強的,首屈血世珠。
當世修道者中,指引之道修最極致的,當屬七樹大帝,也即血樹之靈。
這些思考範圍,都在十祖之下。
而血世珠與血樹,前身都為祟陰所用,因而要論當世之中誰最擅指引,即便把十祖都綁上,毫無疑問,祟陰!
八尊諳緩聲開口:“祟陰擅指引,但對付徐小受時,祂亦鮮少使用指引,更多還是用的術法,為何?”
梅巳人恍然大悟。
神之遺跡之事,他亦同徐小受有過交流。
連祟陰的指引,徐小受都能抵抗,魔祖指引固然也強,徐小受又怎可能中招?
“超道化意之大道……”
梅巳人低喃著,知曉徐小受僅憑此道,便可抗住十祖上下任何人的指引。
他當即明了八尊諳為何不製止,而選擇一旁看戲了。
他也笑著,將目光投向空餘恨。
老朽學生如此優秀,怕是驚到你了吧?
空餘恨卻搖頭:“魔祖指引固然比不過祟陰,神之遺跡期間,祟陰卻是初複蘇,無血世珠,無血樹,遑論魔祖不以指引見長,擅蝕人心。”
這倒也對!
梅巳人大點其頭,又將目光投向八尊諳。
八尊諳懶得與空餘恨辯駁了,淡淡道:“人心易改,人心也最難變,如果徐小受能那麼輕易被腐蝕,他的道,也就沒有往下繼續修的必要了。”
……
“嘿嘿……”
徐小受癡癡笑著。
他的道確實亦正亦邪,隻要大方向不出錯,中間過程中,他從來都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這不,才不拘小節了一小會,他手上已經多了兩枚祖神命格,一塊本源真碣:天。
三大神物,理論上講,足夠他打造出三位祖神。
魔祖之大方,令人歎為觀止,徐小受敢說天底下誰來了都沒有祂慷慨。
“好祖哇,好祖!”
人家都如此大方了,麵上報以一笑,嘴上報以一讚,有何不可呢?
私底下,徐小受卻心知肚明。
魔祖能給的,都是已被祂所淘汰之物。
這些東西落在彆人手中,當然可以成為致命誘惑,為之肝腦塗地都行。
畢竟穀老半生,隻為求一顆半聖位格,至死都難如願。
徐小受喜歡這些東西,他有點收集癖,卻同樣看不上。
祖神命格他是不會契約的。
這三物之中,唯一有點用的,便是本源真碣了。
他對天祖化身,同樣感興趣,畢竟怎麼說自己還算是個天祖傳人。
變成天祖,祂老人家肯定答應吧?
但魔祖說要合作,到最後也就給了一個目前還沒法實現的天祖化身,表麵上看自己得到了很多,實際上一無所有。
這樣子,是糊弄不了我徐小受的!
“第三個願望……”
徐小受蹙眉思考,最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頂著一臉迷糊道:
“人活一世,實難辨明本心,祖神命格、本源真碣我得到了,卻仍感覺不知足,然真要想,還是不知我想要什麼,不知聖祖,可否指點迷津?”
魔祖當頭,魔氣森森。
這個“聖祖”,也就臉皮比城牆厚的人,才能喊得出來了。
貪欲,永無止儘。
最極致的貪,自然不是我想要什麼,你滿足我。
而是我想不出來我想要什麼,但你還能拿出我想要、我滿意的東西來。
這,才是尋求合作最大的誠意嘛!
當然,最後合不合作,又是兩說……
徐小受對自我和魔祖都知根知底,知曉祂給的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懷好意。
但要說徹底拒絕魔祖,那就有些絕對了。
如能馭魔而製祟陰、掣藥祖,且護住小師妹,直至她從此局中脫身而出,徐小受不介意鋌而走險。
類似之事,他常做。
製衡之道,他後續更在道穹蒼身上,學到了挺多。
“迷途的小羔羊……”
魔祖微含雙目,狀似思考,輕喃著回到了石像當中,徹底與之融為一體。
石像生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