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城過了兩天,他們一起去了南山墓地。文婧執意要等一會兒再過去,喬楠知道,文小姐並不是吃醋,而是留出空間,讓他倆好好道個彆。
兩年沒來了,墓碑上的照片褪色了很多,不變的是她二十出頭的容顏,還有嘴角那抹淺淺的微笑。她的墓碑下麵留了一個很小的空間,裡麵放著一個很舊的帆布書包,還有一個收音機,這兩樣東西全都用透明的塑料袋給包起來了。除此之外,還有幾本書,是她寫的《無可奈何花落去》,不光有中文版的,其他語言出版的,也都放在了這裡。
喬楠從背包裡拿出筆記本,還拿出了一個打火機,他說道“我想了無數次開場白,要怎樣跟你打招呼,才能特彆一點,可是一到這裡,我預想過的全都忘了。冬梅,我是來跟你告彆的,如果你泉下有知,應該都知道了,我現在過得很幸福,我以後不會再給你寫日記了。”
“你對我所有的情誼,還有我對你的感激,我全都埋藏在了心底……我很慶幸,在我少年時期,能遇到一個靈魂伴侶,能有一段美好的回憶……等到我們重逢的那一天,再像老朋友一樣,聊聊以前的日子,肯定會百感交集吧。”
喬楠抿住嘴唇,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本日記。她的臉龐仿佛在那團火光中浮現,沒有任何語言,不變的依舊是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或許是聽到了幾聲壓抑的啜泣,文婧這才走到墓碑前,看到那張年輕秀氣的臉龐,還有燃燒的筆記本,心中也有幾分淒涼。她也看到了透明塑料袋裡裝的東西,便問道“這都是你送給她的?”
喬楠點點頭“是。”
“收音機好彆致。”
“那是我做的。”喬楠誠實答道“電工技術水平巔峰時期的代表作。”
即使是在這種肅穆的場合,文婧還是會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她翻開一本書,出版日期是2009年12月,看來最近還有人來看過她。喬楠說道“很有可能是黃金子,雖然我跟她分手了,但她的確是個很講義氣的人。”
文婧怏怏地把書放了回去,對著薛冬梅的照片說道“我很感謝你,在喬楠最孤獨的時候,成為他的精神支柱。以後,由我來照顧他,你就在那個世界安息吧!真的,無論如何,我都是很感激你的。”
山風吹來,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鈴鐺聲,那本日記也全都燒完了。喬楠直起身來,說道“你說,你留給我的是希望,我都記在心裡,以後遇到再大的難關,我也不會放棄希望。所以,我也很感謝你。這次一彆,可能很久都不會再見了,我會好好生活,也祝你在另一個世界安好……那麼,再見吧!”
下山路上,二人一直聽到清脆的鈴鐺聲,但是環顧四周,也沒見到什麼風鈴。喬楠攬住女朋友,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害怕。
在回去的公交車上,文婧一直沒有說話,喬楠以為自己提起了前兩任女友,她心裡有疙瘩,沒想到她突然鑽進自己懷裡,說道“喬楠,咱倆都失去太多了,我們沒有理由不珍惜彼此。我以後……再也不想失去了。”
“不會的,以後不會再失去了。”喬楠沒有再多說,而是低下頭,親吻了她的臉頰。
喬楠到家時,正好是晚飯時間,店裡忙得不可開交。隻有在這裡,他才能變回被需要的人,當一名合格的少掌櫃。忙碌了幾個小時,八點以後,漸漸沒有客人了,但是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徐威的爸爸,二中前校長徐正厚。
老徐應該沒料到,一進門就能見到喬楠。他踟躕了片刻,剛要走人,卻被喬楠一聲“徐老師”給喊住了。
老喬也從後廚鑽了出來,看到老徐,也問他為什麼不進來。老徐哭喪著臉,說道“唉,我是來找你們兩口子的,我沒臉見喬楠!”
“嗨,你大姐一家乾的事,跟你又沒什麼關係,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老喬的明事理,更讓老徐感到慚愧,在喬家父子的極力挽留下,他才踏進了店裡。在詢問了喬楠的身體狀況後,他痛心說道“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成了現在的模樣,作為你曾經的老師,也作為你的長輩,我實在是……唉!”
喬楠安慰道“徐老師,這事真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您再這樣自責,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老徐悶悶地喝了一口水,說道“其實,徐威去看了你好幾次,你知道吧?”
“嗯,知道。聽喬琳說,在我昏迷的時候,他還進過特護病房。我轉院以後,他拜托護士給我送了兩次東西,但是再也沒進過我病房,我也沒見過他。”
“聽說你受傷了,他直接從港城去了北京。他姑父做的那些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氣得跟他姑吵了一架,最近一段時間也沒上門。那小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他心裡也很難受。對你們姐弟倆,他都很愧疚,所以也不敢去見你。”
喬楠笑道“這有什麼敢不敢的,一個大老爺們還磨磨唧唧的。等我去北京,喊他出來喝個酒,把事情都說開了,也就好了。”
“你呀,向來不愛計較,你上學那會兒,我就特彆喜歡你這個脾氣。”老徐稱讚了他一番,又說道“有件事我本來想先找你爸媽商量,正好你也在這,那我就直接跟你說了吧!”
“什麼事?”
“我剛跟老郭他們開了個會,商量起這件事來。這不快高考了嘛!我想讓你給二中的學生做個宣講會。一來,讓他們知道,他們二中的前輩裡,還出了一位大英雄;二來,你一做動員,說不定今年會有不少報軍校的。”
喬楠愣住了。他如今身份尷尬,到現在都沒想好“安置”到哪裡。這樣的自己,還有資格去做宣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