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定要從幽冥教鬼哭狼嚎四大判官中擇一決生死的話,薑逸塵最不願麵對的便是盧昊。
中間二人固然實力強橫,總還歸屬常人範疇,誰生誰死無非看誰能更快更多更狠地重創對方要害。
而首尾二者實可謂半人半鬼。
幽鬼身外化身之法的奧妙,薑逸塵至今未能參透,當真殊死一戰,恐怕都沒功夫去琢磨是如何丟了性命的。
與盧昊對敵則在一定程度上可稱作以卵擊石。
薑逸塵當然不至於脆弱得難堪一擊。
隻是比起肉體凡胎的常人,盧昊更像是長著兩條粗壯象腿臂膀的石頭人。
無論薑逸塵是被盧昊所殺,還是手刃盧昊,他這身子骨都少不得像蛋殼般被敲打得支離破碎。
一如現在這般。
……
……
盧昊塊頭大而顯得老成,事實上隻比薑逸塵虛長五歲。
相較於另三個判官,其身世最為簡單,也便少有隱秘可言。
盧昊是個棄嬰。
因天生雙臂青綠且僵硬如石,被視作不祥妖邪,遺棄山野。
所幸這個棄嬰最先遇到的,不是饑腸轆轆的豺狼虎豹,而是幽冥教教主冥河。
來到幽冥教後,盧昊沒受到太多額外照顧,隻如正常孩童被養大。
孟婆針對那罕見病症藥毒並施,讓他儘可能如常人使用雙手。
在他稍能知事時,開始因異於常人、古怪又笨拙雙手感到自卑。
進而聯想到自己被遺棄的事實,產生厭世輕生情緒。
那時候,冥河同他說了一席話。
“你還在繈褓中時,便因為這雙手被丟著自生自滅。”
“活過了這些年,若再因為這雙手不要了這條命,當真是白來世上一遭。”
“在這世間,活著確實要比死來得難。”
“這條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由你自己選擇。”
“如果你選擇活著,就記住一句話:那些殺不死我們的,終將使我們更加強大。”
……
……
盧昊顯然將這句話聽入耳中、牢記心間。
他是在蜀地瀘溝村外被拾到的。
因是棄嬰,斷了源,故被取姓為盧。
“昊”是他為自己取的名。
他願用雙手為幽冥教撐開一片廣闊的天。
他將自己的缺陷練就成武器。
最強而沒有破綻的武器。
他那雙怪手在江湖上被稱作象臂。
江湖上曾就以手為兵者單列了個兵器譜排名。
紫衣侯的紫魔手與盧昊這對象臂皆在前五之列。
二者間數回交鋒不曾分伯仲,隻因後者多少算是先天因素所致,這才屈居於後。
盧昊這象臂非是紫魔手那般可化刀槍劍爪變化多端,而是純粹的一力降十會。
出拳似巨象提腿蹬踹。
揮拳如巨象甩鼻轟砸。
簡單直接,專治花拳繡腿。
雖是如此,單有這雙象臂無疑太過僵硬而單一,靈巧不足。
盧昊深諳此理,卻也沒有更好的改進辦法。
遂將自己渾身上下都練得如同金石一般堅硬,免被伺機襲傷要害。
這點也是他異於紫衣侯的點。
正因此,他堅信相比紫衣侯自己有更大勝算殺死薑逸塵。
畢竟紫衣侯之所以被卸去一臂、擰斷脖頸,歸根結底在於紫魔手便是紫衣侯畢生所練所倚仗。
他卻不同。
他唯一的罩門在口中。
要想讓他張嘴並非易事。
而且,“嚎”判官之所以當得一個“嚎”字,他張嘴後的音波功亦是一門殺手鐧!
……
……
這一戰,薑逸塵打得很傷很累。
換作往常,他絕不會這般自討苦吃。
可正如盧昊提出的不可拒絕的交易,他必須來了結這樁恩怨。
於他於幽冥教都算有個交代。
這一戰,他從一開始就在挨打。
因為他的進攻手段基本上都隻能在對方皮囊上劃出幾道淺痕,近乎無用。
素來被薑逸塵奉作單打獨鬥無敵的輕柳身法,也未能消耗掉這兩倍身軀於自己的大塊頭多少氣力。
盧昊更有十足的耐心來抓破綻。
偶然間福至心靈的一記貼山靠,便將避之不及卻鼓蕩護體真氣全力相抵的薑逸塵兩根胸肋撞斷。
在盧昊的重拳招呼下,由劍及手乃至全身的震顫感,讓薑逸塵幾度在心中悲呼暗啞恐命不久矣。
好在南宮雁私藏的寶劍質地非凡,這才未誤了這場複仇之戰。
而薑逸塵要想複仇,彆無他法。巴山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