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逼迫盧昊施展音波功,在其大嘴張開、罩門暴露的同時,給予致命一擊!
隻是,論及隱忍能力,薑逸塵相信盧昊同他大抵是不相上下的。
二人都算是自小為病所累,故而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大多時候都具有較強的克製力。
在占儘優勢,可穩操勝券的情況下,他們怎會再冒風險將自己的短板暴露給對方?
將心比心,薑逸塵不認為盧昊會給他這機會。
沒有機會,隻能創造機會。
這一戰,地點是盧昊定的,時間卻是薑逸塵挑的。
二人鬥至月明星稀時。
恰如青天白日間。
傳聞巽風穀慘案當日,天地無光,沙塵如潮,目不視物的情況下恐慌迅速蔓延,混亂一點即燃,許多向身畔同袍下手者都是下意識的自保反應。
薑逸塵不清楚盧昊是否是那許多人之一。
但他竭儘所能在將盧昊帶回那一天的情境中。
在防守退避的過程中,劍氣劍鋒無數次劃過削過無字坪坪麵。
待得無字坪矮了快有三寸時,終有風起,大功告成。
彼時,無字坪上砂石粉塵遮天蔽月。
甭管盧昊會否陷入當日巽風穀的回憶中,至少在這種環境裡,難免兩眼摸黑,再無法輕易捕捉到薑逸塵蹤跡。
局麵就此反了過來。
薑逸塵不再被動挨打,而是主動擾襲。
盧昊即便心知薑逸塵是刻意誘使自己開口動用音波功也無可奈何。
天無雲無星,今夜注定山風難絕。
無字坪已夠大。
無字坪外亦有大片石坪。
薑逸塵的輕功足夠快。
隻要薑逸塵不惜氣力,盧昊往哪處去都將困於氤氳沙塵中。
盧昊覺察到這些時,要想破局隻餘兩個選擇。
以靜製動。
無視薑逸塵的擾襲,耗儘薑逸塵的氣力,但恐麵對衣不蔽體的羞辱。
施展象嘯功。
音波既可吹散開大部分塵土,又能衝擊薑逸塵耳膜大腦心房,乃至對其體內已有挫傷的肺腑造成二度創傷,但極可能被抓住機會直襲罩門。
前者需要磨時間磨性子,所失不過顏麵,況且今夜石坪上唯有他們二人,天知地知薑逸塵死後便無第三人知。
後者看似能快刀斬亂麻,卻有丟失性命之憂。
盧昊不缺時間,更有那耐心,如何取舍,似乎不難。
就在盧昊打定主意要熬死薑逸塵時,麵前黑影晃動。
薑逸塵再度來攻!
這回,盧昊隻覺雙頰耳垂下部的頰車穴和兩側嘴角的地倉穴正按有四根冰涼手指。
從手指上傳來的力道極大,顯然是想通過施力按壓這幾個穴位來撬開他的嘴。
然而,這想法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些。
雙手齊上、手中無劍的薑逸塵,就算掰開了盧昊的嘴,又憑何殺之?
此念一閃而過,盧昊不敢放鬆絲毫警惕,雙唇緊閉,雙手如拍打蚊蠅般向身前黑影拍去。
黑影倏忽而逝。
盧昊一擊落空。
可那四根手指竟還按壓在原處!
盧昊很快反應過來,薑逸塵隻是騰挪到了空中。
象臂當即就要抓向貼在臉上的雙手。
而那雙手卻悄然離去,隨同那黑影不可尋覓。
石坪上又響起了劍氣磨石聲。
剛剛稍見淡薄的塵土,再度厚重起來。
盧昊想到磨時間。
薑逸塵何嘗想不到。
盧昊是被動地磨時間。
薑逸塵卻得主動去磨時間,那他便得想得更多,更得手段儘施。
在第三遭被四指壓穴後,盧昊已然發覺了薑逸塵的險惡用心。
薑逸塵那四指壓穴絕不是為撬開盧昊的嘴,而是反其道而行,往他四個穴道裡逐步注入霜雪真氣,溫水煮青蛙。
若盧昊未能察覺其中貓膩,始終消極以待,在薑逸塵耗儘氣力前,盧昊整個下顎將被凍得僵硬無比,毫無知覺。
於時,韌性大減的下顎再受外力衝擊,便輕易合不攏嘴。
可若盧昊及時發現其中古怪,最為行而有效的解法便是運功於腹於喉於嘴,施展音波功。
毫無疑問,這是個陽謀。
相比於窩囊死去,盧昊當然隻會選擇放手一搏。
盧昊張開了嘴。
象嘯聲未能響徹夜空。
暗啞已貫穿其中!
……
……
彌留之際,盧昊的目光略過雙臂。
走出幽死洞時,他也曾料見或許會是這般結局。
很遺憾,他沒能用這雙手為幽冥教撐開一片更廣闊的天,隻換來一時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