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暫存在於假定中的眼線看到歸看到、聽到歸聽到,卻難以及時回饋情報。
隻因為向玉林龍傳遞信息的頻次越高,露出馬腳的可能性便越大,越輕易被八人順藤摸瓜找出應對方法。
所以在八人看來,玉林龍在祭出李府施鹽這計妙手後,在明天之前多半不會有何動作,更不會遣人來專門盯梢,萬一被逮住,勢必得不償失。
明日施鹽一事相當於一帖戰書。
散人居眾人要是敢接,便明日來分勝負決生死。
在此之前,八人若無冒進之舉,玉林龍亦無法致敵於死地,豈會去管他們如何撲騰?
“這麼說來,其實明天大家都去得的地方我們最去不得,或者說去了也沒用。”
蒙邡吸溜完了麵,喝光了湯,似有所頓悟,說出了句雖然拗口,大家卻不難聽懂的話。
是啊,明日的李府將成為龍溪鎮的中心,於時必定人山人海、人滿為患,他們去那裡完全沒有動手的機會,動手了反而更將惹上一身腥。
還剩小半碗麵未吃淨的墨漓聞言踟躕道:“或許玉林龍給我們挑的戰場本就不在那兒。”
那兒自然指的李府。
“該死,咱們又被繞進去了。”蒙邡憤而想拍筷而下,念及還有不少客人在這吃飯拍桌子勢必把人給嚇壞了,在落筷前生生收住了勢頭,放下筷子抱臂自生悶氣,“這人心真臟!”
冰憶還是沉下了氣,問道:“阿漓剛剛去的時候,有沒發現那兒可有設置密室的痕跡?”
墨漓道:“密室本便設置於隱秘之處,沒法深入細致觀察,難有收獲,但大戶人家總會有方方麵麵的考慮,設置些密室無可厚非。”
冰憶點點頭道:“不錯,還是該按照玉林龍便躲藏在密室中來考慮。”
這時有個略微沙啞的聲音怯生生道:“有密室的話,會不會也設置了密道?”
“密道?”
眾人聽言先是一愣,找尋了下聲音來處,竟是最為少言寡語的小影所言。
冰憶讚同道:“是的,也不能漏了密道。”
小安和小蓮向同出自染坊的姐妹豎起拇指。
萬俟夫人、蒙邡和南宮涵雨則依言思索著密道用處。
墨漓卻一時神遊,聯想起初見染坊三個姑娘的情景,以及幾日來同大家相處相知的細節。
小安是尚年少時便被拐入紅衣教私產的,也是三人中姿色相對平庸的。
正因此雖然在三處類似染坊的地方待過,也都掌握了不錯的技藝,卻始終不得“晉升”資格,被調派至紅衣分堂直屬分部,隻能憑著老資曆混個稍微安穩些的管事當。
多年的禁足生涯讓她學會了逆來順受,可在碰上他們這些人,重得自由身後,卻顯得患得患失,舉止投足常常表現得過於小心翼翼。
小蓮是三女中思想較為直接簡單的,她是和親妹妹一起被賣入染坊當學徒的,可沒到兩個月,生得更為活潑俏麗的妹妹便被折磨致死。
事後多日才獲知妹妹死訊的小蓮從此之後一直在默默等待著有朝一日能進行複仇。
時日今日,當年那害死妹妹的凶徒或以身亡,但小蓮還念著多拉些紅衣教餘孽為妹妹陪葬。
小影則是數月前才被拐到染坊去的,短短幾月時間,她也憑著心靈手巧很快從雜役成為了學徒,且在同批舞姬被抽調走後,便將成為下一批舞姬。
在染坊的日子對小影來說本也算得上順風順水,哪知在玉林龍到來後一切都破碎了。
小影是在玉林龍到來後第一天同被召入那靜室的六名姑娘之一。
那天她不知挨了多少痛,卻始終不得吭聲,最後體力不支昏倒過去。
是被其他姐妹們抬出靜室的,可大家都受了驚嚇,一著不慎腳下拌蒜,磕到了她的額頭。
縱然有沙慶好心來幫忙上藥,但她背上的傷至今都未痊愈,而她那雙眼睛也因磕壞了額頭,見物模糊。
即便如此,小影也自認算是幸運的,因為還有姐妹在出了靜室後就已沒了呼吸。
既然她還僥幸活著,那麼姐妹的仇,就由她來報。
小安做事細致卻過於羞澀。
小蓮性格大大咧咧偏很能隱忍。
唯獨小影一直較為沉悶。
而今突然冒出這一針見血的意見,讓墨漓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太突兀了?
不,小影應該隻是話少,洞察力說不定一直很敏銳。
想到這兒,墨漓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小影臉上駐足。
沒看出這女孩有啥異狀,隻能從其額頭上那漸淡的傷痕想象出其可憐經曆。
而那略顯無神的雙眸……
墨漓眼神微眯,隻覺得好像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李府去不得。”
“密道,密道……”
身旁冰憶的低語打散了墨漓發散的神思。
墨漓輕輕搖頭,屏去無端的猜想,可腦海中總浮現出一個似乎不該存在於此的人。
冰憶在心底裡將兩組關鍵詞重複念叨著,忽而眼前一亮!
篤定道:“看來玉林龍還另外準備了地方來歡迎我們。”
萬俟夫人也跟上了思路,說道:“一麵引導著鎮上百姓向一處聚攏,一麵通過密道反向逃竄,以此甩脫開我們?”
墨漓道:“不一定是反向逃竄,除了出海,不管往那邊逃,被我們追上的風險都不小。”
南宮涵雨拍手道:“橋南碼頭!橋南碼頭雖然都是隻能去近海的小船,但可以北上去漳港,到了漳港,豈不是海闊憑魚躍?!”
冰憶肯定了三女的推測,跟著進行查缺補漏,道:“但橋南碼頭在江對岸,密道要挖過江,就不再是密道了,鎮上定當人儘皆知!”
萬俟夫人道:“密道過不了岸,那就挖到橋頭附近?”
冰憶道:“橋頭附近地帶很寬廣,我們人手不能分散。”
蒙邡聽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前謎團也似豁然開朗,一舒胸中鬱結,豪氣乾雲道:“反正玉泥鰍總要在橋南碼頭上船,那我們就在橋南碼頭的必經之路上等他!”
南宮涵雨卻連連搖頭道:“橋南那片區域地勢複雜,且有不少果林,適宜埋伏,就怕咱們自投羅網。”
蒙邡大手一揮道:“不怕!我罩著你們!”
冰憶道:“確實不妥。”
蒙邡喪氣道:“那該如何?”
這時,小影怯生生的沙啞聲音又響起:“我們就守在橋上如何?”
蒙邡一聽便拍手叫好:“小影這主意不錯,那泥鰍想溜總得過橋,咱們就在橋上蹲他!”
眾人稍加琢磨,並無更好的主意,便同意了這看法,餘下細節待回客棧詳參。
沒人注意到在小影再次開口之後,墨漓的目光停留在其身上。
苦思許久,墨漓嘴角挑起了抹微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