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這樣的開價後,龔明程已經不止嗓子發甜了,都覺得眼前發黑起來。
欒局長更是嚇了一大跳。
對於這個年代的大陸內地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麼一大筆錢差不多都能在京城再開一家香格裡拉酒店的了。
不用說,現在壇宮飯莊的賬目上根本就沒有這麼多錢,他們根本就給不出。
而且即使有,他們也不會願意給付。
他們要簽字給了外資企業這麼一大筆錢,彆說自己的上級單位了,那絕對連市政府都得驚動了,他們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所以這兩位直接就把這份報價定義為脅迫,表現出堅決抗議的態度來。
可寧衛民又說了,這個壇宮就值這麼多錢,現在每年就能賺到將近三千萬人民幣的利潤了,以後肯定更多。
還說如果他們認為這個價格太高的話,沒關係,皮爾卡頓公司可以用同樣的價格收購他們手裡的股份。
得,這一下就堵住他們的嘴了。
要知道,一千五百萬美金雖然充滿了誘惑,可也沒有每年都能賺到幾千萬的飯莊值錢啊。
到底是一錘子的買賣劃算,還是細水長流更合適。
即使他們沒有多少經濟才乾,但這筆簡單的賬也是算的出的。
所以他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讓出自己手裡的股份?
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趕緊聯係香格裡拉酒店的那個副總,然後請他聯絡郭氏家族來接盤,出錢買下皮爾卡頓公司的股份了。
可問題是,郭氏家族也不是傻瓜,他們雖然是挑事兒的一方,但到了出錢的時候卻慎重極了。
首先,郭氏對於經營餐飲業務沒多大興趣,他們的目的本來就是給寧衛民找不自在。
現在既然已經挑唆的壇宮飯莊內部分裂了,他們就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又何必承擔沒必要的經營風險呢。
郭氏其實非常清楚,即使壇宮飯莊的財務數據驚人,可那也隻能說明是寧衛民經營有方。
換個人就未必能賺到這麼高昂的利潤了。
就是郭氏集團自己來管理也沒有這樣的把握,就更彆說天壇公園和服務局的幾塊料還想要插手了。
隻不過像這樣純粹站在商業立場上的大實話,郭氏的人不好對龔明程和欒局長這兩個大外行明說罷了。
其次,一千五百萬美元也不算小數目,用差不多能蓋一個酒店的錢去買幾家餐廳的三分之一股權,這事兒太傻。
要是傳出去,郭氏集團的商界聲譽恐怕會遭遇重創,不知多少人會在背後嘲笑郭家。
而且這筆錢要交給皮爾卡頓公司,那等於資敵,幫助對方順利把投資套現離場啊。
已經在日本蛟川映畫的電影上投了不少錢的郭氏,當然不想承擔這份沒必要的開支,再去增加對手的經濟實力。
於是,郭氏集團就理所應當的食言了,找出各種理由敷衍和推諉,最後最多最多隻肯出五百萬美金去購買皮爾卡頓公司的股份。
這個價格還沒有寧衛民報價的一半呢,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這麼一來,龔明程和欒局長可就真的太難受了,簡直陷入了一種前後都沒有著落的死循環去。
要知道,他們的議案沒能通過,沒能成功限製住寧衛民,反而還把對方給逼急了。
現在對方表示要退出,偏偏他們還給不出錢來,而且也不想賣給對方,那壇宮飯莊怎麼辦?
那可還在對方的手腕裡攥著呢。
得,這下好了,他們是真的什麼都彆想了,什麼也夠不著了。
人家肯定不會再像過去那麼善待他們,連今年的分紅弄不好都拿不到手了。
而且這件事越拖還就越對他們不利,因為寧衛民的財務數據交代的明白啊。
壇宮飯莊仍然屬於高速擴張期,業績仍然有巨大提升的空間
這也就意味著隨著壇宮飯莊的資產不斷增加,業績不斷提升,其估值也會同步增長。
今年皮爾卡頓公司拿到一千五百萬美金肯退,明年也許就得兩千萬美金了。
這樣的增長幅度堪比高利貸,那誰受得了啊。
反過來對方怕什麼,人家繼續經營飯莊,一切照舊什麼事兒沒有,反而徹底不用再給他們麵子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說實話,事情到了這一步,就代表著陷入了一個死局。
龔明程和欒局長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徹底麻爪了。
他們忽然發現,他們做下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啊。
其實他們沒有任何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更沒有能力把寧衛民怎麼樣。
現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的下一步,可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也隻能死皮賴臉要求寧衛民以現有的資產來切分。
就這樣,當事情發展到了這裡,大局已定。
明程和欒局長做夢都想不到,他們這一步步其實完全就是按照寧衛民的預計在走的。
這個時候的寧衛民已經占據了完全充分的主動,他提出的幾點要求已經讓龔明程和欒局長無法再去拒絕,雙方最終達成了如下協議。
一,寧衛民代表皮爾卡頓公司從現有的壇宮飯莊切分走東京分店和承德分店,其餘的店鋪留給天壇公園和區服務局。
二,作為壇宮飯莊最有價值的無形資產,“壇宮飯莊”品牌留給天壇公園和區服務局。
三,為了彌補皮爾卡頓公司被迫退出投資以及讓出品牌使用權的經濟損失,雙方商定從1988年到1989年春節前的所有營業收入,都歸皮爾卡頓公司所有。
四,為雙方順利進行交接,天壇園方和服務局可以從1988年11月起向壇宮飯莊國內和海外分店派駐人員。
如此,也就意味著雙方距離分手真的找到了一個比較切實的辦法。
至於這到底是對誰更有,到底隨了誰的心意,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兒了。
反正,絕對和龔明程和欒局長想要的結果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