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聖人也得是聖人,端著一張聖人皮,你也得將戲演下去!”魏樓冷笑。當年一場誤會,他連先主都放棄了,更何況一個沈幼梨?要是她不行,他第一個不放過!
顧池的聲音在沈棠腦海中幽幽響起。
【爬牆頭吃代餐的事業粉毒唯真恐怖。】
沈棠嗬嗬道:【可不是麼。】
普通毒唯頂多回踩一下,魏樓真要人命。
眾人幾句話的功夫,戰場上的袁女君也有了決斷。她瞳孔布滿猩紅,硬生生壓下喉頭湧上的甜腥,看向即墨秋的眼神淬滿了見血封喉的毒。隨著喉頭滾動數下,她吐出一口帶血腥的濁氣,喑啞道:“既然你主動請死——”
她的特殊血脈能削減光陰箭副作用,卻不能完全免疫,剛才那一箭消耗不少壽命,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勢在必得的一箭,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化解,她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偏偏對方還一再刺激羞辱,使得她的理智被怒火焚燒殆儘,再也沒了往日的沉著。
“我便成全你!”
手中大弓銀光大綻。
斷裂的弓弦頃刻恢複正常,寒光凜凜。
她抬起布滿鮮血的右臂,手指撚住弓弦,丹府武氣被壓榨到極致,順著全身經脈瘋狂灌注弓身。隨著銀色奔雷彙聚,原先還正常的弓身向四麵八方衍生出枝杈,乍一看好似袁女君所在空間被割裂出了口子。本就陰暗的天色愈發黑沉,濃霧由灰白轉為純黑。
處處透著一股不詳氣息。
即墨秋眸底亮起期待之色,而羅三嗅到一股風雨欲來氣息。他恨不得抬腳去踢即墨秋屁股,罵道:“這都什麼時候,還玩兒呢?”
即墨秋道:“想瞧瞧第二式。”
羅三差點被他噎住:“看戲不要命了?”
想當年,他那個時代哪有這麼多瘋子?
即墨秋沒做回答,隻是微微仰頭凝望著袁女君。後者額頭冒出了血汗,雙臂甲胄下滴出顆顆血珠,她似乎渾然未覺疼痛,輕鬆將弓弦拉至滿月。銀色奔雷在她身後彙聚,撕裂天空,有什麼東西從裂縫深處向外湧出,彙聚成一支支蓄勢待發的銀黑色箭矢……
隨著弓勢蓄滿,袁女君的皮膚如秋葉枯萎,一條條褶皺由淺至深,發絲在一呼一吸間徹底化成沒有光澤的銀白,挺直的脊梁以肉眼可見速度變彎,活像佝僂身體的老嫗。
羅三麵色凝重:“這不像是光陰箭……”
離得這麼遠也能感覺到袁女君的生機正被手中弓箭瘋狂吸收,而她沒收手的意思。
這真是要拚命的架勢。
中部盟軍這邊也沒有喊停的意思,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幕。老法師更是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手指不斷撚著佛珠,眉眼浮現幾分不忍。生死對武將而言都是家常便飯,不管是為了背後勢力一博生死還是為一口氣就舍生忘死,終歸都是自己選擇,代價自己付。
尊重他人選擇,尊重他人命數。
不過——
“若非奇恥大辱,誰又會決絕到燃燒武膽也要跟人同歸於儘?”旁人感慨鑽入法師的耳朵,言辭之間全是對即墨秋的忌憚,“若是設身處地,老夫也忍不了這種羞辱。”
法師:“……”
確實忍不了一點兒。
公羊永業剛從打坐調整回來,似有所感抬頭,遂升空查探:“天上有什麼東西?”
僅一眼就將他逼了回來。
臉上寫著些許驚恐。
不可置信看向即墨秋的方向。
“嗬,它當然不是光陰箭。”袁女君聲音沙啞蒼老,由於情緒激動而顫音破聲,每一個字都淬著毒,“這是送你們上路的喪鐘!”
低壓壓的雲層下彙聚萬千箭矢。
延綿不儘,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緊。
每一支箭的威力都不算太大,但架不住數量太多,覆蓋太廣。最重要的是,誰也不能保證這些箭沒有特殊能力。袁女君不給眾人反應時間,手指被弓弦嘞出血肉下的白骨也不撒手,而是一鼓作氣將大弓徹底拉斷。
隻聽一聲脆響,大弓箭矢離弦瞬間,弓身四分五裂。天穹驚雷此起彼伏,密集箭矢如暴雨傾瀉。即墨秋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羅三:“……”
這個年輕人的腦子真沒有問題嗎?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操作將敵人都逼到這個份上了,居然還敢來第三次?這一回,羅三彆說上前擋箭了,他連開口都懶得開。
甚至內心生出隱秘的期待。
期待袁女君這一箭給即墨秋長點記性。
好消息,長記性了。
壞消息,長記性的是彆人。
老法師一輩子沒見過這陣仗,嘴角抽搐看著即墨秋用身體接住這一箭,扭頭看向瞠目的其他人道:“爾等確信要跟這種瘋子打?”
往前一甲子奈何不得他,往後一甲子奈何不得他,寂滅裂魂弄不死他,還是個人?
他搖搖頭:“光陰箭要斷在這一代了。”
箭矢洞穿身體也沒讓即墨秋停下,不過眨眼便飛到袁女君身前不遠處。在後者見鬼的眼神中,他的氣息節節拔高至二十等徹侯才停下,連帶著身量也高了些許,相貌愈發成熟,接近二十七八模樣。他認真凝望著袁女君,拱手道謝道:“女君當真是當世善人。”
拚上性命也替他完成了請求。
“一甲子之後,我還活著。”他家殿下還是心軟,一甲子也放不下這片天地生靈。
袁女君吐出一口汙血:“你——”
她硬生生將剩下的咽回去,氣到發絲在顫抖:“你活著有什麼用,他們要陪葬!”
即墨秋平靜沉下眸色:“是嗎?”
這一聲反問讓袁女君心下咯噔不停。
她的視線越過即墨秋,落向了康國大軍方向——無數腰身粗細的藤蔓從兩翼位置瘋狂生長,並在大軍上空交織成碩大“拱橋”,偶有漏網之魚也被軍陣擋下,並未造成預期中的效果。即墨秋垂眸看著她,解釋道:“方才我跟羅侯的話,並未避著你,你當知道,任何試圖攻擊靈魂的招數,對我都是不奏效的。”
袁女君盛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
“你又待如何?”
即墨秋左手輕點虛空,漾開清淺笑意道:“希望女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在後者見鬼眼神中,碎裂的銀色大弓一點點拚湊起來,落在他掌心。而他右手噗嗤一聲,五指穿透她的腦門,指尖探入靈台識海。
他聲音無悲無喜:“傳承斷了更可惜。”
羅三:“……”
顧池發出爆鳴尖叫:“你管這叫好人!”
 
即墨秋的思維邏輯——對手要死了,對手的傳承獨一無二,傳承斷了可惜,對手會遺憾死不瞑目,為了讓對方走得不是那麼遺憾於是主動幫對方找傳人,順便超度開個綠色投胎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