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魚理清思緒後,將寓言收回係統背包,不再說話。
灰風瞅著身側人的冷淡表情,當即換了個話題:
“差點忘了,恭喜你啊,埃裡克,新婚快樂。”
羨魚“嗯”了一聲,隨後開始思考鏡流發給他的消息。
鏡流十分迫切的,想要和他建立更為親密的關係。
是考慮到年齡的問題嗎?
鏡流是……害怕墮入魔陰身嗎?
對方接觸過他的血液。
會和觀良他們一樣,無法死去?
亦或是,不會再墮入魔陰身?
羨魚無從得知。
在鱗淵境時,他通過係統麵板,得知應星獲得「不老」的特質。
現在想來,結果並不準確。
「不老」極有可能是持明族的特性。
在過往輪回中,沒有人接觸過他的血液。
再說了,就算是接觸過、研究過,也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跡。
埃裡克的目的,始終都是想讓他活下去啊。
因此,係統會儘可能的隱瞞他的特殊性。
現如今,羨魚無法借助係統,判定鏡流的身體狀況。
他收斂心神。
接下來,他會和讚達爾一起,利用實驗體「倏忽」,找出答案。
可是……如果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呢?
鏡流和應星該怎麼辦?
未來的某一天,鏡流是否會像他一樣,渴求死亡?
羨魚側頭看向窗外。
灰風也跟著朝外看去。
他們注視著不斷在眼前閃過的街景,一時無話。
正當灰風以為,兩人會繼續沉默下去時,羨魚突然開口了。
對方的聲音輕不可聞:
“……我會實現她的所有願望。”
灰風直覺不對。
她無法判斷身側人的精神狀態,隻得乾笑兩聲。
納米機器人試圖扛起愛情導師的重擔。
“所有願望?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無論是什麼關係,都不是某一方的單方麵付出啊,你至少要征詢一下你愛人的意見吧?”
羨魚仍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沒有理會灰風。
灰風見狀,苦口婆心地說:
“你是在戀愛,是在經營婚姻關係,和你之前建立的親密關係一樣,沒什麼太大區彆,放輕鬆一點啊。”
灰風瞅著身側人一點反應沒有,停頓片刻,繼續勸道:
“你還記得,讚達爾剛剛對你說的那番話嗎?”
“你是人,會迷茫,會困惑,人都會有這類情緒,這是正常的。”
“你要允許這些情緒存在。”
灰風放柔語調:
“你要允許自己犯錯。”
聞言,羨魚總算分出個眼神給灰風。
他下意識重複著:“犯錯?”
上次犯錯,是帶領仙舟人追尋「豐饒」星神。
灰風硬著頭皮,接著說:
“是啊,埃裡克,現在的你,不需要去做什麼……正確的事。”
“她是你的愛人,不是專挑你錯處、找尋你破綻、妄圖將你置於死地的敵人。”
“你要允許自己犯錯啊。”
羨魚緩慢地搖了搖頭。
“這對她不公平。”
灰風:“……”
這對你就很公平嗎?
最初的最初,埃裡克向她下達了兩條指令,第一是幫助其他低維世界,第二是保護讚達爾。
按照指令優先級,就連埃裡克本人都要排到後麵。
在過往輪回中,灰風很少會與埃裡克碰麵,她最初將埃裡克視作領袖,但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執行第二條指令,保護讚達爾。
學者時常會關注埃裡克的近況,連帶著灰風也了解到不少信息,隨著時間推移,灰風受到讚達爾的影響,埃裡克更像是她不常聯絡的、不省心的好友。
對方大概率會從亞德麗芬星係領養某個有著成神潛質的孩子。
接著,他會以孩子的名字,為帝國命名。
最讓灰風感到震驚的是,對埃裡克推崇至極、將其視作信仰的下屬們,竟然會追求他,甚至還會公開發布一些……類似於褻瀆的言論。
【無法理解,我肖想他,又不是什麼需要遮掩的醜事】
【那位是什麼很拿不出手的人嗎?拜托,他可是整個寰宇最強大的人類啊】
【剛剛查了你們的地址,有公司的,有酒館的,勞煩諸位換位思考,拋開你們的種族、性彆和性取向不談,你們難道不想睡自己信仰的神明嗎?】
灰風:“……”
怎麼說開戶就開戶啊?
都拋開種族、性彆和性取向了,還能談什麼啊?!
甚至都考慮上種族了!真是夠嚴謹的啊!
灰風注視著此人的頭像,難得對某個群體有了偏見。
帝國女人真可怕。
灰風往下一翻,又來一個開戶的。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酒館的人肯定不會想著去睡他們的神,我也查了你的地址,原來是同事啊,真是太巧了,我在你隔壁,來和我碰一杯?那位也在哦】
話裡話外,都透露著此人身份極其特殊。
唯有帝國高層,才擁有隨意調查帝國人的權力。
更重要的是,對方還能麵見埃裡克。
灰風定睛一看,這位網友的名字叫作「狄俄尼索斯」。
是神話中的酒神,祂教會人類釀酒,給他們帶來快樂。
灰風瞬間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是「歡愉」星神。
她再看回複,大部分評論指責帝國女人,維護自己的信仰。
一小部分評論讓灰風大為震驚。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你……這……何等刁鑽的角度……】
【你這麼一說,我就懂了】
【我是酒館的,你說得好有道理】
【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哇塞】
【那可是「神」啊,試問,誰能拒絕星神級彆的樂子和談資呢?誰能拒絕揚名星海的機會呢?】
很快,帖子消失了。
灰風每次回想,都感到一陣惡寒。
埃裡克一直將帝國子民視作他的所有物。
下屬的待遇好一點,是他疼愛的寵物。
在對方的視角裡,一群寵物圍著自己打轉,試圖向人類求偶……
他能怎麼辦呢?要麼投喂點零食,哄一哄,要麼為它們介紹同一品種的伴侶。
哇,真是難以形容啊。
納米機器人收回思緒,迎著身側人冷淡的目光,毫無退縮的想法,心中隻有憐憫。
埃裡克,真是辛苦你了。
對比起帝國人,仙舟人真是太聽話了!
灰風輕聲道:
“你難道不覺得,你對自己太苛刻了嗎?”
是啊,你總是執著於做正確的事。
你曾經身處高位,一旦行差踏錯,輕則損失上千萬億的財富,重則葬送某個種族、甚至整個星係的生命。
可是,現在的你……
不是任何項目的負責人。
不是統治寰宇的帝國皇帝。
更不是仙舟元帥。
隻是仙舟羅浮太卜司裡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名卜者。
灰風語重心長地說:
“你現在,是羨魚啊。”
羨魚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再次側頭看向窗外。
灰風歎氣:“好吧,我是勸不動你了……”
她想了想,將原因歸結為自己的外表。
埃裡克自尊心極強,怎麼可能對著一張年輕女性的臉,吐露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