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軍中,現號稱數十萬眾,依照在李密軍中的地位高低來排列,這數十萬眾按照他們分彆各屬的營頭,大致可如右排列:包括王伯當部和秦瓊等所領之騎在內的李密本部嫡係、翟讓部、裴仁基和孟讓部、郝孝德和少數較大部的投附義軍各部、其它部曲較少的投附義軍諸部。
四陣分彆的參戰營頭,李密剛才所言的那些,僅是骨乾的組成部分。
隨之,經過與諸將的商議,李密將本部、翟讓、裴仁基、孟讓和郝孝德幾部以外,剩下的那些各部投附義軍,又挑出了部分比較具有戰鬥力的,分彆加入進了四陣。
又令房彥藻等統率餘下的各部部曲,留守洛口城。
一直計議到午後,各項的戰前安排,計議定下。
李密以茶代酒,端起茶碗,示向諸將,說道:“黑石一戰,王世充等部隋兵為我軍大敗,其士氣大衰,已無彼等諸部初援到洛陽時的鬥誌,彼軍中現又乏糧,將士勢必惶惶,此正我軍一鼓將其蕩平之良機也!諸公,三日後此戰,我軍定然克勝!候勝之日,再與公等痛飲!”
諸臣、諸將俱皆起身,——翟讓看大家都起了身,他便也站了起來,一起端著茶碗,跟著王伯當,慨聲應道:“此戰,必大破賊隋兵!明公將旗所麾,我等唯儘死效命!”
李密將茶湯一飲而儘,把茶碗擲在地上摔碎,說道:“先殲王世充諸部,再破洛陽城!諸公,城破之後,任諸軍入城,十日不封刀,城中子女金帛,由隨公等、諸軍將士自取!”
這個承諾,不但是為保持諸將的士氣,好能繼續攻打洛陽。
也是為激勵諸將,先將王世充等隋兵援軍殲滅。
諸將聞之,果是無不士氣大振,俱用力摔碎了茶碗,不用王伯當再帶頭了,紛紛叫道:“誓殲王世充諸部,殺入洛陽城!”有那粗豪的,乃至罵將出聲,“狗日的!殺他娘的!”或罵道,“賊廝鳥,擋老子們幾個月,等到殺進城裡,先砍了楊侗豎子,再搶個痛快,燒個痛快!”
群情沸騰,眾將鬥誌昂然。
……
日轉西移。
洛口城外李密大營,向北數十裡至黃河,又沿黃河西行,約二百裡上下,濟源縣南渡口。
後世時間,下午三四點鐘時。
因船隻足備,李善道、柴孝和兩軍,連帶輜重,兩萬餘兵馬冒著冷風,已儘數南渡過河。
由此南下,百餘裡便是穀水。
洛陽稱之為“五水繞洛邑”,又稱“五水萃洛”,這五條河水,分指的是黃河、洛水、伊水、瀍(chan)水、穀水。穀水,又名澗水。澗水源出自澠池縣城北邊的墦塚,南流約數十裡,至澠池縣城,折而向東,南流的這一段名為澗水,向東後的河段名為穀水。
自洛陽往關中,有兩條官道可行。
一條是北崤函路、一條是南崤函路。
南崤函路是沿著南邊的洛水河穀,經宜陽、長淵,轉往西北上,通過弘農郡,到達陝縣,然後再從陝縣向西,入潼關,從而進到關中。這條路開鑿得早,夏桀的祖父夏後皋的墓就在這條古道上,大概夏朝時就已有此路,因又稱“周秦古道”。
北崤函路則便是沿著穀水河穀,經澠池,到陝縣,然後也是再從陝縣向西,過潼關,進入關中。這條路開鑿得晚,是在函穀關一帶的地理風貌,如前所述,出現了變化後才開鑿的,開通於東漢末年,是當時曹操為西征運糧方便,乃才開鑿,因此道又稱“曹魏古道”。
如前所述,函穀關就在陝縣、桃林境內,而又同時,這兩條官道俱是蜿蜒穿行在崤山的深穀之中,故而,這兩條官道就被稱作“崤函道”。
——這兩條路是陸路,水路也有一條,即黃河漕運古道,西亦是起於陝縣,也就是後世的三門峽穀,東出澠池與新安縣的交界處,這條路是水運之路,其間兩岸的懸壁上,修有棧道。
黃河水路,李善道、柴孝和兩軍這麼多的人馬、輜重,當然不好走,更重要的是,北崤函路剛好是走的澠池、陝縣這一線,甚便於李善道對陝縣、桃林、弘農三縣的用兵,因是,無須多加考慮,南渡過黃河後,李善道、柴孝和就選了這條路做為主力的底下的行軍路線。
高延霸、高季輔部,他們的任務是去打盧氏。亦如前所述,盧氏也在洛水岸邊,是故,他們前期可以跟從主力一起南下行軍,但到了穀水後,他們就得與主力分道了。他們需要繼續南下,再行百十裡,到洛水,其後沿著洛水穀地,再轉往西行,在崤山與熊耳山間穿行而過,抵至盧氏。——洛水河穀的北邊是崤山,南邊是熊耳山。
總而言之,南渡過黃河以後,接著再到穀水、洛水的路,因這一帶尚屬平原、丘陵地區,還較為好走,可等到李善道、柴孝和所領之主力與高延霸、高季輔所率之彆部,分彆轉入進北、南兩條崤函道後,之後的這兩條進軍道路,相比下,就會難走不少了。
李善道對此,做了充分的準備。
部隊在河內拔營前,他就已令楊粉堆遣得力斥候,順著北、南這兩條崤函道路,走上過一遭,已大致摸清楚了這兩條路的情況;又為保險起見,並令康三藏從歸他統管的商賈中,選出了幾個走過這兩條道路的行商;並又從河內郡的吏士中,也又選了幾個走過這兩條道路的人,——有的官吏是關中人,或乾脆就是陝縣等地人,是故河內吏員中亦有知此兩條道路者。
這幾個斥候、行商、吏士,李善道自留了些在中軍,餘者分給了柴孝和、高延霸等各部。
向導之外,禦寒的冬衣等物,李善道也準備得甚為充足,此次出征的將士們,除掉一些民夫,大多已經都換上了冬衣。再此外,天將深冬,這兩條道走的又是山間穀路,可以想見,肯定冷得很,必會有將士會因風寒染病,還有治療感冒、發燒等疾病的藥物,濟源、王屋因是山區,此兩縣的藥材甚為豐富,也預備了很多,足夠用了。
種種總總,亦無須贅述。
隻說過了黃河,當晚在岸南築營,休整了一晚,次日接著南下進軍。
行不一日,忽有散出在外的斥候,引著兩騎到了中軍,求見李善道。
李善道見了他兩人,聞得他兩人言語,還沒開口,隨從中軍,本在聆聽李善道敦敦教誨,循循善誘地教他有關盧氏這一仗需要多注意什麼的高延霸已是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