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楊承化看著遠處宮廟,眼神有些古怪。
李衍連忙詢問,“前輩,可有不妥?”
青羊宮可是西南道觀第一叢林,年代久遠,若單論玄門中的地位,絲毫不弱於青城山。
李衍上次便嘗試過,即便用了遁術,觀內的香火神也隱約能察覺,想要秘密潛入,隻能求助楊承化。
聽到李衍詢問,楊承化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上次來這裡,我住了三年,不知道當初那些人還在不在…”
李衍有些詫異,“前輩也曾在此學藝?”
楊承化身份敏感,不敢暴露也沒人指點,離開灌口後,全憑驚人天賦自學或偷學。
他曾說過,自己潛入很多法脈偷偷學藝。
沒想到,這青羊宮也沒錯過。
“嗯。”
楊承化笑道:“這青羊宮太費勁,學藝三年,考核三年,還要熟讀道經,通曉儀軌,才能被傳秘法。”
“我可沒那麼多時間,所以扮做了燒火童子混入其中,偷學兩年告辭離開。”
“原來如此。”
李衍點頭笑道:“青羊宮如今守備森嚴,前輩輕車熟路,又有秘法,我果然找對了人。”
楊承化微微搖頭,“入青羊宮,不需要那麼麻煩,隨我來便是。”
說罷,帶著李衍轉身就走。
“前輩,咱們去哪兒?”
“到了你自然知曉。”
楊承化很有興致地賣著關子。
李衍哭笑不得,隻得緊隨其後。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楊承化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青羊宮附近,並非一片荒涼。
這裡畢竟是城外,傍晚就會關城門,青羊宮內的房間也有限,為方便香客投宿,附近還修建了些客棧茶樓,逐漸形成一條小街。
遠遠看到那條街時,楊承化才微笑開口道:“當年我冒充道童,在青羊宮結識了一個小胖子,又貪吃又愚笨,整日跟在我身後。”
“可惜,他實在沒有天賦,臨走時我便弄了些銀子留下,算是讓他安家,那裡便有我發現的一條暗道。”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小街外。
因為成都府大門關閉,沒什麼生意,所以街道冷冷清清,大部分都未開門。
楊承化帶著李衍,來到一個名叫“散花樓”的茶館時,抬頭觀望,明顯有些詫異,喃喃道:“弄得不錯啊,莫非這傻小子產業被奪了?”
說罷,就直接上前扣門。
大門緊閉,但裡麵卻有人。
伴著吱呀一聲,年邁的老掌櫃打開道縫,望著二人滿臉警惕,“小店歇業,二位對不住了。”
啪!
老掌櫃剛要關門,楊承化便一把摁住了門,冷聲道:“你是誰,吳胖子人呢?”
老掌櫃聞言一愣,盯著楊承化看了半天,眼中又驚又喜,“客人可姓楊?楊二狗。”
楊二狗?
這是什麼名字。
李衍差點笑出聲來。
而見楊承化點頭,老掌櫃便一臉欣喜地打開門,“先生,老朽等您多年了,可算等到了,老朽身子不好,就怕等不到…”
這老掌櫃絮絮叨叨,將二人請入堂中,李衍才清楚,對方為什麼能認出楊承化。
大廳左側牆壁上,掛著一幅畫,畫著一名少年嘴裡叼著狗尾巴草,斜躺在山坡上。
雖說年少,但其眉宇五官,和楊承化幾乎一模一樣,就連神態也相差無幾。
“吳胖子人呢?”
楊承化眉頭微皺,麵帶不愉。
他極其注重隱藏身份,以看客的身份,遊離人群多年,也就是年少時沒有遮掩。
茶館來往這麼多人,又在青羊宮附近,不是給他找麻煩麼?
老掌櫃歎了口氣,“東家三年前便去了…”
楊承化身子微微一僵,“怎麼回事?”
老掌櫃哀歎道:“東家這些年,產業越做越大,但身體卻不太好,加上吳家的生意要遷往津門,就將產業交給了兒子,自己一個人守在這裡。”
楊承化皺眉道:“何必如此?”
老掌櫃搖了搖頭,“東家說,您肯定會回來的,還讓老朽轉告您一句話。”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他這一輩子浮沉,最高興的,還是跟在您身後偷酒喝的那些日子……”
楊承化聽罷,頓時陷入沉默。
而這老掌櫃,卻似乎生怕他跑了一般,急匆匆繼續道:“東家給您留了房間,誰都不能進,還留了好酒好茶,說他最大心願,就是回請您一頓。”
說罷,便帶著二人來到一樓角落房間,將銅鎖打開,請他們進門。
李衍左右打量,卻見這是一間無窗的房間,布局很簡單,就是一張軟榻,一麵四方桌,擺著兩把椅子。
桌上有茶杯,還放了壇酒。
而在對麵牆壁上,則掛了副畫,畫中是名身著道袍的小胖子,抱著酒壇滿臉堆笑,似乎正在看著他們……
老掌櫃連忙道:“老朽去給二位炒菜…”
“不用了。”
楊承化頭也不回,擺了擺手,“讓我們自己待一會兒,還有,之後會離開,不要多問。”
“先生放心。”
老掌櫃微笑道:“您想做什麼都行,東家這酒樓,就是給您留的,老朽也算不負東家遺願。”
“還好,還好,終於等到了…”
說罷,便點上了蠟燭,轉身關門離開。
李衍運轉神通,已然知道了密道所在。
而楊承化卻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沉默地看了那畫像半天,忽然開口道:“吳胖子當年想跟我走,但我自己都昏頭昏腦,哪能帶個累贅…”
“人這東西,很古怪,有的求名,有的求利,我當年不過順手一幫,吳胖子卻念念不忘…”
“這些日子,我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多,都是這般,讓求而不得折磨自己。”
“人生匆匆百年,無論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死後都是一抔黃土,都是虛妄,何必執著?”
李衍沉思了一下,“酸甜苦辣皆是人生,佛門說放下方得自在,但求自在,何嘗不是求。”
“人活一世,總要有所求的。”
“所求不同而已。”
楊承化若有所思,隨後搖頭道:“罷了,想也想不通,順其自然吧。”
說罷,擺開桌上酒壇泥封,倒了兩碗,端起一碗,對著畫像一飲而儘,“這碗酒,我陪了。”
隨後又端起另一碗,倒在地上。
酒水順著磚石縫隙流淌,很快顯出不同,有些地方直接滲下,有些地方則流向四方。
轟隆隆!
楊承化抬腳一搓。
一整塊鐵板連著磚石,被直接掀起,露出下方黑乎乎的洞口。
楊承化跳了進去,李衍也緊隨其後。
這地道很深,起初有些不起眼,但往下十米多,又行走一段距離,頓時看到地下岩石和暗河,一條人工開鑿過的小道,沿著地下河旁陡峭石壁,向青羊宮方向而去。
看鑿痕年頭,根本不是這個時代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