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曆了首日小挫過後,康大寶便已經意識到了,這米家寨寨中巫兵精銳,米家大檔也編練得法,其寨中又有築基助陣,並非輕易能下。
說起來,米家大檔能以練氣之身,便有能力、有膽魄請來三名築基真修助拳,當真是個人物。
這可不是件隻靠著點靈石便能談得攏的生意,以弱馭強本就難做,靈石給得多了怕人心起歹心;給得少了又怕請不來人。
就是價錢合適,也還要怕這些受聘來的前輩們出工不出力。
可米家大檔偏偏就將此事搓成了,隻馮姓築基首日冒險出陣這一件事情,便足見前者的識人之明。
平心而論,易地而處的康大掌門未必能做得比米家大檔好,當真無愧似賀德宗這般同輩中的翹楚,當年都對其讚譽有加。
若兩家一直相安無事,康大掌門就算成就築基了,可重明宗內雜事還多,他也不會閒到過來幫長雲馬家滌清不服。
但米家大檔這個老坐寇,卻沒能把清康大寶這脈,未算出來自他將主意打到康大掌門徒弟身上的那一刻起,雙方便注定要做過一場,逃脫不得。
翌日雙方仍舊未戰,畢竟馬家眾修勞累辛苦,需得養精蓄銳,才好重振旗鼓。
照實說來,論起馬文涵這治家的本事當真一般。
需知道,勿論米家大檔的巫兵編練得如何如何,可上陣這二百多馬家修士,卻實打實的都是出自築基大族的子弟。
縱算馬家是敗落了些,可其所用的功法、法器、資糧,卻還是要比靠著盤剝商旅,打家劫舍才能分得資糧的這夥巫兵強出太多了。
可這大族子弟卻被一群連行氣法都雲裡霧裡的巫兵衝散了,若再傳出去,長雲馬家怕又是要被外間人士譏笑一陣。
也不知是不是因了這個緣故,馬文涵這兩天臉色陰沉得嚇人。
康大掌門倒也清楚,本來以為一鼓作氣便能下的城寨,現在卻陷入了僵局。
這與重明宗想要拿平定米家寨立威一事立威的初衷有些不符,但這卻已是木已成舟之勢,急不得的。
隻是這麼一來,雙方勢必還要再苦戰些時日了,再要讓馬家一家出丁就有些過了。
說到底人家也隻是圖著收複自家靈地的同時再與重明宗交好罷了,兩家之間,本就是因利而合的協作,而非附庸。
馬家修士若是再折損得多了,把馬文涵心疼極了,直接撂挑子不乾,亦有可能。到時候他家拍拍屁股一走,重明宗則就有些騎虎難下了。
於是康大掌門想著,要將重明坊市的巡丁再調個大半過來,鄧百川當也會同意才是。
蓋因隨著青菡院與重明宗關係好些過後,坊市市尉鄧百川對重明宗的態度也變得熱情了許多。
畢竟平戎縣尊未必會被人家鄧市尉放進眼裡頭,可費家嫡婿卻是假司馬高徒不折不扣的自家人。
親疏有彆,概莫能外。
這調征巡丁還隻是第一步,現在康大掌門平戎縣尊的這塊牌子比謝複、羅恒之流在任時候可還要值錢得多。
如果想要征發大兵、討逆不從,也隻是康大寶簽發幾張凋令就能做得成的事情。
至於要不要再征調些本宗弟子,康大掌門不做此想。
本來連調段安樂等人出征,都是他為了怕馬文涵這老修有意見的應付之舉,其中任有一個出現損傷,康大寶都會心疼的。
畢竟重明宗沒有築基坐鎮之前,康大掌門要帶著弟子們衝鋒在前;
可這下重明宗都已有兩名冰葉在世了,門下弟子們若還是擺脫不得這做馬前卒的待遇,那蔣青與康大寶這憑著道心、機緣才千難萬險結成的築基,就有些太不值錢了。
況且重明宗與雲角州大部分築基勢力中的門人子弟數量相比,本就稱得上稀少至極。
隻看似長雲馬家、翡月單家這樣的敗落大族,雖都隻有一名築基當家,但這麼些年積攢下來的練氣修士卻是不少,起碼都有三四百之數。
蓋因從練氣小修邁到築基這一步,對於尋常修士而言,堪稱天塹;而懵懂仙苗渡過引靈入體這一關卡的難度,與其對比起來,就隻能說是唾手可得了。
是以這築基之事,從古至今,本就不是任一練氣小修都能夠肖想的。尋常五靈根修士,就算再勤勉,可終其一生,也難修到練氣九層之境;
四靈根修士若無法得到相對充裕的資糧,要在九十歲前達成衝關築基的條件,也非易事;
三靈根修士在小家小戶之中足稱得上族中麟兒,隻要用心修行,衝得築基關卡麵前則不算艱辛。
二靈根修士更不消說,築基概率自要大大增加。
單靈根、天靈根這類仙道芝蘭,特彆是後者,便是兩儀宗這樣雄霸數州的金丹大派宗史裡都是少有。
有些小門小戶縱是靠著祖墳冒岩漿有幸出來一個兩個,也多半是要進獻到大宗上去的。
隻從這雲角州內大部分築基真修的靈根資質也可看出,其中大部分是三靈根往上,四靈根都稱得上鳳毛麟角,至於那五靈根之流,大幾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位。
不過三靈根修士雖然較為難得,可長雲馬家、翡月單家這些築基大族沉澱百年下來,也各有近雙十之數的子弟資質能滿足這一條件。
可刨去其中中途隕落的、性子憊懶的、道心不誠的、修行百藝用心耽誤的.
這剩下的人之中,又有幾個能有多少稱為築基種子?卻也難說。
再一個,若是族中公帑吃緊,那麼這些築基種子的築基靈物從何而來?
得了靈物的築基種子是否能成功築基?
未得靈物的築基種子有無膽子不靠靈物,自行衝關築基?
如此種種,都是問題,築基難成,非是虛言。
似翡月單家這般,在小吳山一役中折了一名築基過後,都得了兩顆築基丹,可兩名築基種子卻儘都失敗了。(各位老爺們先彆急吐槽,0.65*0.65≈0.42,雖然倒黴了些,但不誇張。括號內字數我會嚴格把控好,肯定不算錢的)
單晟陽壽不多,單家前番使了一位築基,他這家主獨木難支,本就有些難守住單家這些年跟著新雲盟攫取的諸多資源。
單晟此前還想著靠著盟中同道,好渡過這重難關。
可一通謙辭說過之後,眼見另外幾家的主事反應都隻淡淡,單晟心中則有些沒底了。
如此看來,等到單晟壽儘之後,翡月單家到底是他們眼中的盟友、還是靜待分享的膏腴,卻也難說了。
他家若不是遭此大難,單晟好歹是一大家之主,何須親自跑來米家寨為重明宗助拳?以求賺得一份情誼留給後人?
也因了這份急迫感,縱是在康大掌門這向來好占便宜的主兒看來,這位單家家主,也都有些熱情得過頭了。
此次康大寶都未發問,他便在翌日傳了信符,要翡月單家中的留守主事之人,調撥一百族人過來聽用。
如此雙管齊下,便足能調來一百餘質量上乘的練氣修士過來助陣。論其質量,都要比康大掌門簽令征丁來得好。
畢竟平戎縣經曆過兩任混賬縣令的禍害,本就折損了不少元氣。康縣尊若是再罔顧民意、獨斷專行,未免就有些叨擾桑梓了。
要知道,而今康大掌門的名聲可談不上好。
就算他已成築基,那“欺淩婦人”的帽子卻也還沒能摘掉,多半還要加一個“殘暴虐民”的頭銜。
這要是再被心懷不滿的上點顏色,這名聲多半要往“色中餓鬼”的方向進發,一日千裡。
雖說康大寶而今對外已成冰葉築基,敢講閒話嚼舌頭的定要少上許多。但在康大掌門的藍圖構想之中,重明宗往後還想儘收平戎修士為己用呢,這名聲有礙,終是壞事。
是以征發大兵這一招,也不過是康大寶做的後手準備罷了。隻有待馬家修士與兩家援軍合流過後,還攻不克這米家寨,康大掌門才會盤算一下要不要照此行事。
安排完了這件事情,第三日雙方又戰了一場,康大寶、蔣青、馬文涵臨陣在前,隻留單晟照舊守著重明宗弟子們駕馭的那架射星弩。
馬家修士士氣未複,狀態不佳;陣中巫兵同樣因了傷亡太重,銳氣不足。
米家寨一方助拳的三名築基之中,除了馮姓築基還有勁頭,頗為賣力之外,無牙老叟與那築基老嫗則都有些敷衍了。
但馮姓築基雖然厲害,但自知不是康大寶三人合力的對手,倒是沒能如首日那般,大發神威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米家大檔雖然用心用命,但這米家寨守不得太久了。
是以當日攻陣,除了米家寨陣中的巫火實在詭異難防,又遭了些許傷亡之外,馬家修士總體損失不大。
而且在康大掌門頗有些越俎代庖的主持之下,靠著穩紮穩打,米家寨這處二階大陣的陣基已有一處開裂,難以修複。
損失不大、收獲頗豐,這日下來,除了馬家老祖馬文涵的心情稍有些複雜之外,攻陣修士人人歡喜。
康大掌門能感覺得出陣中巫兵們的士氣已消,也瞥見了米家大檔麵沉如水。
康大寶對這兩點變化倒也沒有太過上心,陣中三名助拳的築基真修心態無有發生變化,才是他此時最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