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玄月門始建於四百年前,開派祖師乃是一名從弘益門告老還鄉的外門弟子,無甚出眾之處。而對於一個假丹宗門而言,這點兒曆史更算不得長。
但在這一代掌門令狐由繼任之前,玄月門連一名築基真修都數不出來。
也正是令狐由的橫空出世、得證築基,才使得這個在山南道毫不起眼的小門派,自此有了些微的存在感。
而就在半甲子前,令狐由竟然又更進一步,成為了玄月門曆史上唯一一名假丹丹主。
是以玄月門便又跟著名聲大噪起來,成了定州地方除了弘益門之外有數的大派。
這些年玄月門靠著緊跟弘益門步伐,確是又撈到了不少好處,整個宗門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興盛階段,如此氣候,便使得其成為了定州地方內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而令狐由這白手起家的故事更是噱頭十足,自是理所當然的遠布數州、流傳甚廣,便連康大掌門初掌宗門的時候,也都有過以此人事跡激勵自己的經曆。
修行界從來不缺故事,誠然康大寶這些年來將重明宗經營得好生紅火半點不假,在外人口中也未乏過讚賞之言。
但當年這令狐由從前人手中接過的玄月門,論起潦倒程度比起康大寶的重明宗還要更甚,其師承傳承更是不值一提。
他康大掌門好歹還有築基祖師張元道留下的幾分遺澤,令狐由又有什麼?隻一塊弘益門外門弟子的牌子或能增加些許顏麵,卻也已經是四百年前的老物件了。
由此可見,這位令狐掌門確有獨到之處,康大掌門若是在外間陡然見得,說不得也要誠心拜見一下這位同病相憐的前輩高人。
但.怕是等不來這一天了!
說起來,這位令狐掌門確是位敏銳十分的人。
匡琉亭針對定州的攻伐之事才剛開始布置,他便清晰地感受到了風雨欲來山滿樓的味道。
事實也正如其所料,由嶽家私兵和獬豸鐵衛所組成的聯軍很快便就踏入了定州地方,弘益門作為地主自是不會引頸就戮,便就糾合人馬與之力戰三場,不想結果卻是屢敗屢戰。
之所以州廷一方可以連戰連捷,這其中很大一部份原因,都是因了嶽檁這位可以力敵金丹的頂尖假丹確是厲害,無愧是曾與匡琉亭一決高低的角色。
在其親自下場過後,弘益門一方五名假丹聯手竟然都敵他不過,太上長老解意上修卻因了上宗之言,而不敢越雷池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弘益門的隊伍節節敗退。
如此境況下,整個定州的修士皆被弘益門動員起來了。作為一路依附著弘益門走上崛起之路的玄月門自是不可能獨善其身。
在弘益門的大發之下,玄月門整個宗門都幾要被抽成空殼。然而恰恰就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令雙方都頗為驚詫的事情。
“令狐由居然率領門下弟子在陣中背擊了弘益門的嫡係隊伍!”
這通變故,也使得交戰雙方在定州的第四場大仗甫一開始便就分出了勝負。
弘益門陣列大潰,死傷慘重;雲角州廷傷敵無算、繳獲無數,便連弘益門的假丹都被雲角州廷生擒下來了一位。
臨陣倒戈的玄月門掌門令狐由因此受了重傷,也因此得了嶽檁與鐵流雲二人的信重。
玄月門更是從依附弘益門的叛逆,搖身一變成了雲角州廷在定州地方行征伐之事的一麵大旗。被鐵流雲高高掛起,用來召集不滿弘益門欺壓或是懼怕雲角州廷兵威的各家勢力。
自此本就在戰場上失利頗多的弘益門則是更加有苦難說了,士氣大墮之下,又輸了幾場,而今隻得守在幾處定州內必須要守的要害之地,苦苦支撐。
隻是就在這之後,誰也未想到正在鐵流雲於定州橫掃四方、誌得意滿的時候,卻發生了蔣青劍斬令狐由獨女的事情。
這事情走向,一下便就變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而隨後發生的雲角州廷大功臣令狐由,被康大寶等人聯手擊傷一事,更是令得鐵流雲暴跳如雷。
畢竟定州方向勢如破竹、荊南州方向卻是連連吃癟,依著鐵流雲看來,重明宗如此行徑,不過是為了扯他鐵僉事的後腿、好為他那嶽家掩飾無能罷了!
若不是嶽檁相攔,說不得這位糾魔司指揮僉事都要帶著獬豸鐵衛調轉槍頭,先教訓教訓重明宗再說。
————宣威城,南安伯府
一個婀娜多姿的貌美女修快步進門,發髻上亂甩的步搖顯示出她此時頗為急切的心情。
緊接著,一雙纖巧秀氣的小腳出現在了堂內那一塵不染的雲石地板上頭。
這一下便驚起了一直躺在石板中間酣睡不止的金毛狸奴,使得它急速將身子蜷成一團,又猛地彈到了堂內一角,瞪大著琥珀色大眼睛,靜靜地看著麵前這位有些眼熟的來客。
也令得正座那位清瘦道人放下了手中書卷,將目光移向了女修豐腴有致的身子上頭。
“有何事如此驚慌?”
女修殷殷一福,掏出一張靈光流轉的帛書來,柔聲言道:
“妾身拜見伯爺,伯爺萬福金安。先前我嶽家有長輩來信講,言稱重明宗掌門康大寶等人謀逆作亂,以奸計暗傷了一向公忠體國的玄月門掌門令狐由丹主、斬殺其女令狐蓉以降四名築基真修。
伯爺請看,這是鐵僉事在內的二十八名定州方麵築基真修聯名所書,這些將士都言重明宗此舉已極大程度地擾亂定州方麵士氣軍心,罪不容誅!”
“罪不容誅?有些意思.”匡琉亭並不看這帛書,隻是朝著這嶽家嫡女輕聲道:“重明宗康大寶不是個桀驁性子,更兼有一掛憐香惜玉的心思,好端端的,如何做得出來辣手催的事情?”
“伯爺,斬殺令狐蓉的事情是蔣”嶽家嫡女方才開口,便被匡琉亭以手勢止住。隻聽得後者沉聲言道:“這事情我早有聽人講過,孰對孰錯,卻不能聽你們嶽家和鐵流雲的一麵之詞。”
匡琉亭此時語氣又嚴厲了許多,他收了書卷,邁步起身:
“我已去信讓袞石祿回州廷來陳清是非了,他不會騙我。下去吧,晚些時候,再替我與嶽檁和鐵流雲去一封信。
就說前方斷不可因此事為借口而停了攻伐進程,捷報一天都停不得。至於他們想要將重明宗議罪之事,等他什麼時候能將定州全盤攻下來了,我再來給他做判官。”
嶽家嫡女被喝得身子一顫,胸前蕩漾不止,又隻得盈盈一福,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