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是來尋我鬨的。”康大掌門的語氣照舊不好。“師妹到底是家父之女,怎做得出來那等糊塗事。”
“你這些年,糊塗事又哪裡做得少了?”康大寶不想沾染這份謝意,隻沉聲言道。:“不消謝我,去謝小三子,也算當年你沒白給他吃幾個爛果子。去謝黑履師叔,沒有他老人家,便連小三子都要為了你家那不值錢的折進去。”
說起此事來,康大寶對於蔣青也是頗有不滿的。未得前者應允,這蔣三爺便就將令狐由獨女斬落乾淨,才有接下來的許多事情。
不然若是令狐蓉尚有性命在,康大掌門還可免了後續的諸多事情、自交由朱彤去與嶽家和鐵流雲打擂台。
“這小三子,幸好我將那築基丹從他手中要回來給老葉了,不然多半也舍得晚櫻揣著。”康大寶心頭又是腹誹一聲。
“.師妹知道了。”何晚櫻美目一轉,幾滴清淚滴落下來。
秀氣男童渾不知事,隻有本心如初,見狀當即又惱得鼓嘴大呼起來:“阿娘哭了!阿舅壞!待昶兒大了便打你回來,為阿娘出氣!”
“好生過活,你還有昶兒呢。”康大寶最後還是留了句話,隨後隻搖了搖頭,便未再顧這滿院的人了,自回了雲房當中。
何晚櫻行禮與葉正文拜過後,方才抱起何昶,退出了掌門小院。
這秀氣孩子名昶,乃是其父風莞所起,寓意隻圖孩兒一生順遂平安;孩子姓何,則是康大掌門越俎代庖,霸道而定。
與諸多宗門典籍裡頭的烈母一樣,何晚櫻也要踏上這一條父、兄不想她走的教子之路了。
康大掌門這一回未能在雲房中待多久便被蔣青尋上,二人尋了一件寮房,相對坐下。
“這些便是這回所得了?”康大寶率先開口,他輕車熟路地挑起來了麵前的數個儲物袋,其對麵的蔣青麵色還有些發白,顯是傷勢還未儘愈。
這倒也難怪,畢竟追襲假丹可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
先前若不是因了令狐由先前還有舊傷、黑履道人修為又更進一步、康大掌門與蔣青也各有進益這幾方條件加持,當時在斤縣狼狽逃竄的,會是哪方都不一定。
更莫說三人還攜著大盛之威,陣斬下來數位玄月門築基了。
蔣青在康大寶麵前他也不消顧什麼規矩,盤坐起來大咧咧地說道:“其中有些不甚值錢的,便尋了幾個小的,隨手賞了。”
“莫光隻曉得疼他們,這入庫的規矩還是要守的。不然這好容易立起來的門規,你不守我不顧的,廢弛起來可快得很。”
康大掌門見蔣青這樣子,也不似能聽進去的模樣,便就自顧自將東西收了起來,出聲問道:“黑履師叔傷勢可有轉好?”
言及正事,蔣青換做肅容:“師叔說,那令狐由自成假丹過後怕是都無有什麼進益,是個手段稀鬆的,跟袁不文和嶽瀾可遠比不得。
我觀他那從玄月門回來的時候便就好了個七七八八了,當也無恙了。聽聞師叔近來還想去一趟騰文府,好像是要參加拍賣會還是作甚。”
康大寶想了想,輕聲念道:“後頭你那轉運軍資的差事便先交給我吧,我才閉關出來,也無有什麼要緊事做。你這一回便也跟著師叔去吧,一路多聽教導,也跟著長些見識,還能多少能避避風頭。”
蔣青點了點頭,先答應下來,隨即又道:“嫂嫂家派來的龍獸師有些本事,他肯傾囊相授,便連帶著安樂這個笨娃娃在禦獸一道上也是突飛猛進了,而今距離一階上品獸師都是不遠。
他之前曾與安樂言獸苑裡頭的草鹿銷路是不錯,但畢竟血品低劣、中看不中用。加之好虛榮的坤道總是有限的,將來若是賣得多了,怕也難再掙幾個錢。
是以他便想叫安樂帶人去寒鴉山中尋一些血脈上乘的蹄獸回來與草鹿配種,試一試能不能再馴出一類兼具嬌俏外形與強橫血脈的馱獸來。
我想著既然要尋,那還不如由我帶著安樂他們去呢,說不得還能尋回來一頭好用的二階妖獸來。師叔那頭還需得準備幾日,我先忙完了這件事,再伺候他去騰文府也不遲。”
“你這盤算倒也不錯,就是二階妖獸性子頗烈,怕是不好降服。”康大掌門對於此時倒是讚成的,隻是對蔣青所言提了些疑問出來。
蔣青卻是渾不在意,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隻要它們腦子非是愚鈍無知,曉得飛劍割肉疼得厲害,當也能講得通道理的。便是真聽不懂道理,那也不虧,物儘其用便是。
而今咱們重明宗百藝業已初具規模,皮肉骨血都統統浪費不得,都能做成靈物放到重明小樓換得靈石回來。”
康大寶也未再堅持,畢竟有蔣青護持著眾弟子入了寒鴉山脈,總也能穩妥些。便算未能拘一頭二階妖獸回來育種,能尋些厲害的一階妖獸的概率也能大增。
二人正說話間,許久未有出門的袁晉也跟著走了進來,他也不消拘禮,甫一進來便是開門見山:“大師兄,我築基或還要少一味物什。”
“什麼物什?”雖然康大寶早已將這一輪的靈露備給了袁晉,但直到現在,這靈露他都難說清是何效用。既然袁晉這回主動開口相求,那便定不會是無的放矢。
築基是件大事,費些心力,能多一分把握都是好的,康大掌門自是關切。
“黑瞳白猿的山根精血,一二階都需得要,越多越好。”袁晉沒有客氣的意思。
“一階的不算罕見,賀家商隊那邊就有穩定的貨源。二階的倒是難尋,早些年我與重明小樓那些山中客相談的時候就未聽他們提起過。也不曉得是他們近得不深,還是這一片的黑瞳白猿已然被剿殺乾淨了。”
康大寶念了一陣,便見得蔣青眸光亮起,言語中透著一些興奮說道:
“上次師弟我隨紀雲生紀道兄去洪縣剿殺巨齒山猴的時候,倒是見過幾群黑瞳白猿就在左近安生,想來在洪縣地方這畜生分布得還要廣些。
大師兄要操心大事,脫身不得,那這事情便交由師弟我去做吧。咱們兩麵開,皆不耽誤,師弟我正好帶著安樂他們將搜尋二階蹄獸的事情一道做了。”
“你莫要太毛躁了,”饒是師弟都成了築基,康大掌門卻還是忍不住又嘮叨了一句。
這一回不待蔣青回話,袁晉便就搶聲言道:“師兄,我與小三子同去吧。”
屋內兩名築基皆是一愣,想了想,袁晉自上一回錘殺一十一名同儕過後,似是就未出過重明宗大門了,這次跟著去一趟倒也能散散心。
一味苦修、繃得太緊,於築基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
“嗯,那便如此吧。”康大寶一錘定音,繼而言道:“我會與重明小樓、重明商隊去信,要幾位師侄大力收購黑瞳白猿的山根精血。想來這物什也難稱稀缺,當不會少的。
同時善功堂內也會張掛任務,發動有閒暇的弟子去各地搜羅,這事情我會讓葉師弟專門去盯,放心就是。”
“多謝師兄。”袁晉躬身行禮。
康大寶卻是倏地問了一句:“老二啊,我現在隻問你一句,你老實講。你當年修行《白猿經》走火入魔了,是也不是?!”
袁晉猛地抬起來頭,與一臉關切的康大掌門對視片刻,未有說話,又將頭埋了下去。
堂內無聲,三兄弟難得的齊聚一處,也難得的緘默下來。
又不曉得過了多久之後,房中又傳出來了一陣觥籌交錯之聲,久久未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