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語氣卻都頗為親切,未見半分桀驁之語。
畢竟重明宗這一二年裡頭風頭正盛,蔣青作為重明宗長老、大有前程的冰葉築基,又有交遊廣闊的名聲,外頭自也有些興趣相投的資深真修想要結交。
這些信箋蔣青逐一看過,卻無什麼意動之色,畢竟現在他一心修行,倒是無暇出門。
但這來信卻不好不做處理,閱後不回,卻是件得罪人的事情。修行人裡頭慣出怪人,任誰都難保包票自己不會因了這點兒小事而被人記恨上了。
蔣青或許不怕得罪旁人,但卻怕康大掌門曉得過後的絮語嘮叨,便隻得言辭真摯地手信回過、遣宗門靈禽送了出去。
忙完這些,蔣青便喚來今日值守的韓尋道,輕聲問道:“師兄與嫂嫂可回來了?”
畢竟蔣青嫂嫂算不得少,後者腦中需得稍一思索,方才能開口答道:“稟長老,掌門與掌門夫人還未曾回來。”
“之前大師兄出門時說好觀禮完後便就回來,這都已去了三月之久怎麼還在費家?”蔣青心頭有些納悶,去藏經閣翻閱典籍時,才與帶著野瑤玲與張楽二人整理道藏的葉正文口中得了消息:
“前次掌門師兄著人傳了消息,聽聞是他得了費家宗老青睞,要隨他那伯嶽前往潁州族地,拜見費家葉涗老祖。嫂嫂自也要跟著去的,或許都已啟程了。”
“嘖,這事情倒有些難辦了。”
見得蔣青麵上生出些難色出來,葉正文不禁頓了動作,疑聲問道:“青哥兒是有何作難之事?”
這事情倒是無有什麼不可與人講的,蔣青便將紀雲生來信之事言述清楚,葉正文聽過之後,稍一思量過後,便開口道:
“嫂嫂是回了潁州,但聽聞今次孫嬤嬤未隨嫂嫂同去。她本該早早回來的,隻是在宣威城見了她那入了勞什子‘應山軍’的兒子,便依著省親為由多留了幾日。
想來這一兩天便該回來了,屆時青哥兒倒可以去問一問她。她在費家多年,總有些相熟的門客。師弟開口請她一回,左右欠她一個人情便是。”
蔣青想過一陣,覺得葉正文這主意倒是不錯。又想起了百藝樓那群費家門客人數雖眾,卻無有一名二階人物。
想來這樣的人物對於家大業大的歙山堂而言也足算人才,不能輕易給自家貴女打包帶走做了嫁妝。
“依著我家如此形勢,說不得過些時日,費家便也會舍得送些二階人物過來了?咳,這沒出息的,我重明宗為何不能自己招攬,萬事都賴費家,豈不真要外人笑話我大師兄成了費家贅婿?!”
蔣青確是與他那廢物師兄是兩樣性子,腦海中這窮酸念頭才一閃而過,心頭便又升騰起幾分雄心壯誌。
彆過葉正文過後,蔣青便去了青菡院尋孫嬤嬤。值守的門子見了自己姑爺親師弟登門,自將平日裡頭那趾高氣昂的做派收斂得不剩半點。
待其低眉順眼地聽過蔣青的來意過後,卻還是遺憾地告知了後者孫嬤嬤還未返還的消息。
蔣青心頭揣著事情,生起來些許煩躁,卻在歸宗途中遇見了佝僂著身子的裴奕采藥而還。其身側除了裴確之外,還有一個女童侍立左右。
這女娃自是裴奕與蒯氏的獨女裴朱兒,現已豆蔻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卻是個無有福氣的凡人之軀。
依著康大掌門從前定下來的規矩,裴朱兒自小便下放到了重明城中,交由裴家宗親撫養。
雖然極儘富貴,但這骨肉分離卻是人間悲劇,康大寶本想專為裴奕開個恩典,卻被慣來以身作則的後者嚴詞拒絕。
直到裴奕此次築基失敗,康大掌門方才不顧他的反對,強行將裴朱兒召來山門,侍奉左右。
可這在一眾長輩眼裡頭的無福女娃,在重明城中,卻是個實打實的貴女。自小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長大的,如何能做得伺候他人的差事,倒令得見得此狀的裴奕欣喜之際亦添心憂。
蔣青甫一與這位在同輩中向來以“美姿容、玉郎君”著稱的師兄相見,便見得他哪還有半點之前的風采,活像個蒼老無比的紫皮紅苕,心疼得眼淚都差點落了下來。
“裴師兄,你你這是.”
裴奕卻淡笑灑脫,隻輕聲道:“咳咳,蔣師弟不消心憂。我已好了許多,好些時候養好傷勢,用不了幾年還有築基把握。”
裴確紅著眼眶帶著有些茫然的裴朱兒上來見禮,裴、蔣二人卻是極為默契地甩下他們,低聲說話。
蔣青十分自然地將裴奕身後藥簍接過,負在背上,下一刻卻聽得裴奕言起:“蔣師弟,我這傷勢我自己曉得,死不了的,隻消認真將養便是。
但裴確這孽障卻是個混不吝的,不曉得在外為宗門出力,反隻曉得頓在家裡頭守著我白耗靈石,沒甚出息。偏連掌門師兄也都慣著他,我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都趕不走。
師弟你小兒輩裡頭威名最盛,還請你空了幫師兄說說。大丈夫當誌在四方,我也自有親女來養,不消他這從子與我跟前做些偽孝,好來圖謀我身家家產,那不是汙了我裴家名聲?!”
裴奕這一通話說下來,也不曉得是真以為騙得過蔣青、還是以為騙得過自己。蔣青自未多言,隻是默然聽了、淡聲應了。裴奕卻也滿意,隻是咧嘴笑了、拱手謝了。
二人未再說話,四人伴著裴奕那渾身死氣,一道回到了重明宗牌樓之下。
今日恰逢周宜修從洪縣回來與袁晉述職,四人便就叫上葉正文暫歇了手中活路,一道入了周宜修那小院說話。
周宜修的小院內照舊無有棋桌、照舊四季如春、繁似錦,新一任單氏小娘照舊人比嬌、身材豐腴。
可眾人卻都覺得這裡頭缺了一分生氣,看向裴奕的目光中也都浸有一絲擔憂。
裴奕覺察出來,卻是灑脫笑道:“眾兄弟不消擔憂,我雖傷了壽數,可無有失了築基希望。隻待將養個兩年,便可再試一試了。”
他話既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眾人便不好再言。袁晉輕叩指節,從單氏手中接過一盞沁人心脾的靈茶,也強做笑顏,淡聲言道:
“是了,眾兄弟兩年裡頭都認真修行些,也早些為裴師兄賺得枚築基丹回來。若是再遇戰事卻也不錯,說不得還能為周師弟也賺一枚回來。”
“哈哈,是極是極!”袁晉這話卻令得眾人登時都笑了出聲,勿論這笑是真是假,卻是令得院中氣氛好上不少。
單氏麵上剛跟著生出一分笑意,卻見周宜修做個手勢,示意單氏退了下去。接下來要說的都是宗門機密,外人自不好聽。
怎料周宜修方要開口,宗門內便就響起來了告警鐘聲。
眾人眉頭先是同時蹙起,隨後卻又放心不少。警鐘止響三聲,意味著隻是宗門外真傳告急,並非大敵來襲。
但這事情也算不得小,畢竟現在重明宗任一真傳都足算得寶貝疙瘩,地位不比在座眾人差上多少。
數息過後,袁晉便收得了信符傳信,但見他眉頭一擰,五官湊成了一個“憂”字。
這時候自賣不得關子,袁晉甫一沉聲開口,便讓在座眾人心頭涼了半截:“榮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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