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過後,此時的宣威城照舊熱鬨。
這些年來州廷的實力可是漲了不少,守門的門丁修為漲了一截、法器鮮亮且先不提。便連在四座城門坐鎮的左右關丞,都已換成了積年的中期真修。
而今雲角州廷在區區頭道城防,都已能調得八位中期真修,卻已不複當年還需得用袞求壽那等無用膏粱的窘迫時候。
不過便是如此,黑履道人與康大寶父子也還是受到了這些關丞的禮遇。蓋因實力飛漲的可不止州廷,黑履道人與康大掌門二人對比過去,也不可同日而語。
黑履道人特意比請帖上時間來得早了幾天,為的就是省去儲嫣然那場宴會上頭的無聊應酬。
縱是麵對儲嫣然這新晉金丹他都是如此想了,自更不會將時間浪費在這些十分熱絡的關丞所安排的酒宴上頭。
因此,康大寶也隻得堆著笑臉、推脫了好一陣,才算帶著一老一小脫身出來。
待得康大掌門等人到了戚宅的時候,戚師傅正在屋中閒坐。事實上,後者自築基這幾年過後,確是少有在做正事的時候。
畢竟他雖已成築基,但隻這青葉道基,也都是儲嫣然花費不曉得多少心力才為其掙來的。客觀而言,這都已能算是天幸。
下一步,要成金丹自不可能、甚至假丹,也幾乎不消去求去想。
戚師傅這後半輩子,隻消將儲嫣然伺候好了,最好再鍥而不舍地嘗試著誕下來個一男半女,便能算得圓滿、未有浪費這新增兩甲子的元壽。
隻是如此一來,戚師傅的心氣便就淡下來了許多,便連過去在其眼中頗為賺錢的煉器鋪子也都不怎麼上心了。
此番儲嫣然這次金丹大典不消大操大辦,戚不修自也不消準備什麼。
於是他對門口這老中青三代組合的突然來訪,自有些詫異。
不過他到底能算得個場麵上的人物,這詫異卻未表現出來半點,卻是在熱絡地念了一通“道兄”、“賢侄”、安頓好三人過後,便就馬上去了儲嫣然清修之所,請她出來會見外客。
戚師傅入了內宅不久,康大寶似就聞得了一陣香風。
“黑履道友來得好早。”儲嫣然雖已成了金丹,但麵對著眼前這祖孫三人,仍是不帶驕矜、笑語盈盈地行了出來。
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康大掌門隻覺這美婦人成丹過後顏色較之過往又好看了不少、便連聲音也跟著清越許多。恍若黃鶯、婉轉動聽。
儲嫣然態度未變,黑履道人也照舊隻是那不卑不亢地模樣,開口時候都未有以晚輩自居:“某向來喜歡清淨,是以這才提了日子專來為儲道友賀,還望道友莫要怪罪我不告而來。”
康大寶父子隨著黑履道人話音落地,才朝著儲嫣然俛首拜道:“拜見前輩。”
後者美眸在康昌懿那俊容顏上頭稍稍打量一陣,便就將康大寶的來意猜了個清楚。但見的這美婦人麵上表情又跟著柔和了三分:
“康小子,你可想好了?你所求這事情未必能成,若是到最後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可是怨不得我的。”
康大掌門聞聲過後,麵上恭色又現十足。拉著麵色潮紅的康昌懿走到儲嫣然近前,俛首再拜:
“萬望前輩成全我父子。”
儲嫣然笑容更盛,嬌容似如百花盛開時候那般明媚:
“嗬,可憐天下父母心,你這做父親的,卻是舍得花這份人情。不過這事情成與不成,卻要看你這兒子是何等心性了。
二靈根雖不能算得差,但能否拜入我這門下,還是需得驗看過後才能見得分曉。”
“父親.”康昌懿身子一震,瞥向康大掌門的眸光豈可僅用“震驚”二字來做形容?
好在他雖心頭詫異,卻也曉得在此時此刻不好與康大寶多問。
是以在被驚到喃喃出聲過後,他便又一板一眼地保持著拜禮,不敢顯露出來半分失禮之處。
與震驚十分的康昌懿不同,早曉得儲嫣然必能一眼窺破的康大掌門聽完這美婦人的話後,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隻見得他忙拉著還有些茫然的康昌懿再次俛首,語氣恭謹更甚從前:“這是自然,多謝前輩成全。”
儲嫣然這一回未有受這拜禮,隻淡笑頷首一陣,隨後便用柔荑輕抬將二人扶起來,隻道:“且先下去休息,待得晚些時候、我再過來與你們相談。”
“賢侄,這邊請。”戚師傅與自家夫人倒是默契十足,儲嫣然都還未使完眼色,前者便就已經邁步到了康大寶父子跟前。
“多謝戚師傅,”康大掌門看得戚師傅帶著他們父子離場的時候,黑履道人與儲嫣然卻是照舊不動,便就曉得二人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要談。
不過既然儲嫣然要趕自己走、黑履道人亦未張嘴留,康大掌門倒也沒有想要去打探一番的意思。
父子二人被戚師傅安置到了一所頗顯豪奢的獨門小院裡頭,靈氣甚是充裕,幾要比康大寶的小環山還要勝過許多,幾乎已算得二階極品靈脈。
戚師傅送父子二人到了歇腳處,卻也不著急走。似是半點兒都不著急自己那熟透了的美嬌娘,正與一個貌比徐公的男子獨處一室。
這老修顯是在家中待得有些無聊了,與康大掌門話了好久的家常。
其實好多事情,他上次來重明宗為康昌晞福宴來賀的時候,都已與授藝徒弟袁晉言過清楚,但卻還是與康大掌門聊得樂此不疲。
後者一時間未窺得清這老修實在意圖,便也隻得有一句無一句地與他應付。
直話了約麼半個時辰,戚師傅方才話風一轉,將意圖暴露出來。
隻見得他眉頭一抖,開口言道:
“聽聞賢伉儷誕下麟兒前,是服過‘靈胤煥彩丹’的,隻是不曉得這丹藥賢侄手頭還有無有?若是還有,能否讓一枚與老夫,老夫定是感激不儘。”
“靈胤煥彩丹?”康大掌門這才了然,將手中茶盞放回座上,又細不可察的喃喃一陣過後,方才露出苦笑:
“前輩未免太過抬舉我了,這丹藥便算在整個費家歙山堂都算的稀缺,晚輩夫婦能倚著長輩恩澤得了一枚已算天幸,手裡頭怎可能還有富裕的?”
戚師傅聞聲過後麵色變化不大,顯是對這答案早有預料,但也不舍得就此放棄:“賢侄當真毫無辦法了?隻消一枚便可,屆時漫說老夫我.便算內子也要欠你一份人情。”
康大寶照舊苦笑,拱手作揖言道:“前輩這話說得,金丹上修的人情哪個不想賺?實是晚輩手頭無有靈藥,若不然又怎會吝嗇?”
對麵那老修聞得這話,卻是又歎了一聲:
“賢侄所言甚是,這卻是老夫強人所難了。但這靈胤煥彩丹對我們夫婦確是重要十分,偏偏這丹方又都被京畿道中的各大世家把持手中,外界幾無流轉,所以老夫這才厚顏求到了賢侄這裡。”
正當康大掌門都以為戚不修言過這話便算作罷,卻又聽得後者再請托一聲:“不知賢侄後頭若是見了費司馬,可否替老夫開口問一問?”
康大寶才聽得這話,麵上現出便就些遲疑之色,隻又拱手言道:“實不相瞞,隻憑二位前輩對晚輩的諸多照顧,晚輩或可一試。至於這事情最終成與不成,晚輩卻是不敢誇言。”
康大掌門麵上對戚不修是這般言講的,心頭卻道:“這戚師傅怕還不曉得我在費家人裡頭名聲已經不好,更在我那伯嶽麵前失了不少信重。便連疏荷服下的那枚靈胤煥彩丹,都需得我家自籌才能還完。
這等境況,便是幫他開了口,也多半是做無用功夫。還不如讓戚夫人出麵是了,欠我的人情,自要比欠我那伯嶽的人情便宜許多!原來如此,這老兒,也是滿肚子的盤算!
也是可惜,漫說他想要靈胤煥彩丹。便是我,都還想能在什麼時候為老三將碧落靈根取回來呢。隻是自上次舍了潁州之行過後,這事情便就千難萬難了。
或隻有我成金丹過後,再向我那伯嶽舍些利益、方才能有幾分把握求取回來。”
戚不修不曉得康大掌門心頭正在腹誹,聽了後者應承囑托的話後,他這麵上倏地便有喜色出來。隻見得戚師傅興奮地將雙手拍的通紅,顯是心情大好。
興奮勁褪去過後,這才發現自己似是慢待了客人,便又親為麵前這父子二人沏了上等靈茶以作賠罪。
乾坐閒聊不是待客之道,女樂舞班又不得此地真正主人所允,戚師傅便取出來棋盤,隻說曉得重明宗向來以棋畫傳家,要與康大掌門手談幾局。
此言一出,險些將正在啜飲靈茶的康昌懿嗆出聲來。令得戚師傅錯愕之際,康昌懿也挨了另一側的康大掌門一記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