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歲接過那木盒,發現極為沉甸,打開一看後,神情頓時怔住。
漆器木盒裡白銀粗略估計,少說有數百兩,在最上端的夾層裡還有兩片黃澄澄的金葉子。
這麼多的錢顯然不正常。
以往即使接濟時,最多也就銀錢十幾兩而已,就連前些日子孟秋霜讓朝歲去買些補藥,也才給了三十一兩。
朝歲臉上表情慢慢平靜,將手上那木盒放下後,抬頭望向婢女,問道:“她最近可是有事?”
對方顯然有些意外,若冷霜一般的神色稍稍緩解了下來:“倒算是小姐沒喂出個白眼狼來。”
“錢你收著吧,是喜事,小姐同意與徐公子的婚事了。”
朝歲疑惑的看了婢女一眼,有些奇怪既是如此,對方為何看上去還一臉不太情願的模樣。
明明那日夜裡,這位婢女對他冷嘲熱諷,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徐少元才是真正良配,非常人所能及。
不過無論如何,斬妖司人就快來知遠縣巡視,此時就算是孟秋霜同意,自己也絕不會讓這件事玉成。
況且朝歲很清楚,自己記憶裡孟秋霜雖看似性格柔弱,但內心卻堅硬剛烈,對於改嫁之事向來極為抗拒。
“可是出了什麼變故?”朝歲開口問道。
那婢女瞥了一眼,輕蹙著的眉頭並未舒展,臉上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沒什麼變故,今日是小姐托我來的。”
“東西你收好,明日就有一隊去原武的商隊,你若願意,孟府這邊可以幫你去聯係那商隊領事。”
“小姐還有一句話讓我囑咐你,去了原武後好好休養身子、學手藝,莫要辜負了你兄長生前對你的期望。”
說完,孟家婢女便款款起身,離去了。
老黃狗原本頭正枕著對方的繡花鞋酣睡,此刻也醒了過來,茫然地四處張望著。
朝歲靜靜坐著,目光移至那擺滿銀錢的木盒上,不禁歎了一聲。
“唉,萬般種種,唯有人情最難欠。”
“都說大道無情,大道無情,又該如何無情?”
“紅塵過往真能一應斬之?”
朝歲喃喃自語,原本一雙清澈通透的雙眼裡漸漸浮現出困惑。
他境界極高,在前世時便是九州第一劍仙,又自負劍道修為冠絕古今,最為擅長的事情便是切斷。
但即便如此,他對所謂的大道無情仍然不解,甚至懷疑是否正確。
大道所求是長生逍遙,而凡塵俗世不過百載,二者確實天壤之彆。
他也曾見過因為修道,無數親者彆離,漸生嫌隙的場麵。
但他始終覺得大道並非無情。
修道者胸中溝壑可比山河寬闊,視線與天齊高,目視眾生,看的是天地變革,看的是歲月滄桑,難道會因為區區七情六欲被阻隔目光?
縱然身處井隅,智者亦可心向三千裡外山河。
“劍非無情,劍道既是明心本性,又何必在乎所謂大道無情的說詞,一切皆是我願......”
思緒逐漸通達,朝歲目光變得越發明亮,呼吸平穩,一口濁氣自他口中緩緩而出,似在吐納雲霧。
過了片刻後,他驀然站起身來,走出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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