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死死盯著笛安的眼睛看了幾秒,才確認她不是在諷刺,而確實是在真誠地祝福,不禁有些迷惘:“你不覺得……我入圍這個獎,有點……有點荒謬嗎?”
笛安錯愕地道:“荒謬?為什麼是荒謬。這是個榮耀啊!說明我們的青春並沒有被認為是一場瞎胡鬨啊!無論是你,還是韓涵,又或者是其他人,甚至是我,都是這場‘青春狂歡’的組成部分。”
隨即她又知道了小四的心結所在,寬慰道:“你的顧慮……是他?”
小四沒有說話。
笛安道:“其實他的「潮汐文化」之前也找過我。”
小四聞言一下緊張起來,望向笛安的目光都銳利了一些,當初去東北搶簽雙學濤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當中,聲音忍不住再次變得有些顫抖:“你答應了?”
笛安搖搖頭:“沒有。如果答應他們,我怎麼會來你這裡?”
小四的心略微放下了,不過疑惑地問道:“為什麼不答應?「潮汐文化」不都是第一選擇嗎?”說到這裡,小四的語氣有些苦澀。
笛安笑了起來,有些驕傲,她說道:“憑什麼‘長大了’,就不能寫「青春文學」了?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不成?我不服氣。
青春是文學永恒的主題!他不想寫,隻能說明他的心已經早早地老去了!他還想按著彆人的手不讓寫,太霸道了——其實他也言不由衷,今年還出了一部「兒童文學」呢!
他又不是孩子,怎麼寫「兒童文學」去了呢?”
小四聞言心裡一振,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女子,她眼裡的光芒遠比自己更加耀眼,也更加有活力。
小四心裡想到了剛剛電話裡那個人的一句話:“你真的怕了?”頓時有了答案。
然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對笛安道:“我們來談談你今後的發展吧……”
除了韓涵、小四,其實他們最關注的那個人也悄悄來到了上海,並且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新芽》雜誌社的辦公室裡,和一眾編輯開會。
一年一度的「新理念作文大賽」又到了要舉行複賽的時候了。
如果不是趙常田的一個電話,他幾乎都要忘了這件事了。這件事情是由他開頭的,去年他還信誓旦旦地和記者說今年他要給複賽出一個特彆“便宜”的題目……
所以不可能就這麼甩手不乾了。
趙常田其實去年已經從《新芽》雜誌的主編位置上退休了,不過因為在賽事組織和審閱稿件方麵的豐富經驗,現在是大賽的特彆顧問。
2007年的「新理念作文大賽」終於徹底擺脫了低迷,重新回到了巔峰——在初賽截稿日前,一共收到了33萬份來自全國各地的稿件。
經過漫長的交叉審閱,確保每份稿件至少得到了2名初賽評委的打分之後,最終篩選出了342名複賽選手,比去年多了近百位。
複賽選手人數的增加,不僅意味著比賽規模擴大,同時還把一道難題擺在了所有人麵前:獎項怎麼評?
是按原有數量,還是按比例擴大?——這在之前並不是問題,但是張潮參與以後,大家一定要征詢他的意見才能確定。
張潮聽說以後,卻很驚訝:“怎麼才342名?”
眾編輯:“……?”這句話說得實在有些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張潮接著問道:“名單還沒有公布吧?”
胡偉時道:“還沒有,現在還在內部討論當中。有些稿件我們還不能確定符不符合入圍標準。但數字上不會相差太多,大概就是300多人的樣子。”
張潮皺起了眉頭,問道:“今年的初賽稿件有多少?”
胡偉時道:“33萬多……比去年多了20多萬。不過一稿多投的現象也多了,最多的一個學生投了快20篇稿子……不過普遍都在2到3篇之間。
所以參加初賽的選手數量大概是7萬多人。”
張潮點點頭,問道:“去年4萬多初賽稿件,2萬多選手,我們篩選出了200多人。今年7萬多,我們隻篩出了300多人——濫竽充數的這麼多嗎?”
編輯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陷入沉默當中。最後還是趙常田解釋道:“參賽人數多了,平均水平肯定有所下降——但是寫得好的也多了不少。
激烈競爭之下,很多達到了去年入圍複賽水平的選手,今年就隻能遺憾出局了。這是比賽發展的自然規律。”
張潮放下名單和稿件,陷入了沉思當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對編輯辦公室裡的眾人道:“各位老師,我們舉辦這麼一個比賽的初衷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編輯下意識地回答道:“為了「新思維、新表達、真體驗」……”
張潮並不滿意,繼續追問道:“這是比賽口號,不是初衷!”
李啟剛算是一路跟著大賽走過來的老人了,他回憶了一下1999年第一屆大賽舉辦的時候,他們幾個編輯擠在《新芽》雜誌社簡陋、狹窄的辦公室裡,一邊抽煙,一邊苦苦思索雜誌出路的日子。
然後開口道:“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初衷就是想通過大賽發掘一批青少年作者,打破沉悶的局麵——至少,能給咱們雜誌找點新鮮血液。
那時候的《新芽》雜誌,好多作者年齡都四十往上了,哪是‘新芽’,都是‘老菜幫子’。”
一番話說的現場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張潮笑過以後問道:“現在呢,青年作者這麼多,你們每個月的新人投稿都審不過來了吧——那「新理念作文大賽」的目標是什麼呢?”
大家聽完以後,頓時都陷入了迷茫當中——當大學保送的光環不再,年輕作家也幾乎不需要通過這個比賽來激勵、發掘的時候,「新理念作文大賽」的意義在哪裡。
張潮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了兩個字: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