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晌殘存的理智很想拒絕馮睦,但他整個靈魂都不允許他說不。
馮睦他給的太多了,他對友誼的真摯,實在不應該被自己褻瀆啊。
就算馮睦或許是一個瘋子,那他也是一個……神聖的瘋子!!!
“馮睦,你對友誼的態度,令我敬佩,我非常想跟你成為朋友,隻不過……”
李晌艱難地開口,語氣斟酌且婉轉:
“隻不過你的父親是馮矩,而我和你父親的關係不太如人意。”
馮睦卻沒有顯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明平靜而深邃,像一汪深潭,能容納一切波瀾。
“嗯,我知道。”
馮睦輕輕點點頭,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你和我父親是競爭下一任巡捕房局長的對手。”
李晌不由得繃緊了神經,但馮睦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無比意外。
“不過,李隊放心,”
馮睦微微一笑,語氣坦蕩:
“我的心意無比純粹,絕沒有想讓李隊退出競爭的意思。”
他頓了頓,仿佛故意留出一個思考的空隙,而後語氣轉為意味深長:
“恰恰相反,比起我的父親,我更希望李隊能坐上那個位置。”
李晌錯愕,難以理解的看著馮睦。
馮睦黑白分明的眼瞳,直勾勾的對上李晌被染成金色的眸子,笑道:
“血緣是命運的強加,但朋友卻是自己的選擇,所以,在我眼裡,友情遠遠比親情更難得。“
李晌的嘴巴張成O型,仿佛被塞進了一枚金幣。他細細品味這句話,不得不承認其中蘊含著某種扭曲的道理。
當然,幾句話而已,並不足以打消掉李晌內心的疑慮。
馮睦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一轉,繼續說道:
“所以,明天我回家裡吃飯的時候,我會勸說我的父親,放棄繼續競爭巡捕房局長的念頭。”
李晌呆若木雞的看著馮睦,一時間差點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馮睦不等他發問,便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
“我了解我的父親,他沒有什麼才能,卻有非常高的心氣兒,時常想著一步登天,所以總是喜歡鋌而走險,做一些瘋狂的事情。”
李晌目光閃爍的盯著馮睦,期待著他的下文。
馮睦眯了眯眼,似陷入了某些不好的回憶,苦笑道:
“之前他就鋌而走險,差點命喪當場,最終僥幸撿回一命,落了個殘疾。”
馮睦的聲音帶著些許克製的情緒,仿佛在努力壓抑內心的複雜感受。
“我確實為他感到惋惜,”
馮睦繼續說道,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
“但說實話,我心底卻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斷了一臂,總該能撲滅我父親心中那不切實際的心氣兒吧,至少,也能讓他安分下來,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平平安安地活過一輩子。”
馮睦停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一分:
“可誰成想,我父親竟然裝上了機械手臂,甚至還升職成了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