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蓋裡斯來說,單純的取得軍事勝利,已經不再是迫切需求了。
以當下耶路撒冷王國的整合情況,取勝並不困難。
即便沒有蓋裡斯的出現,內部矛盾嚴重的埃及王國敗亡,也隻是時間問題。
十字軍埃及並沒有建立一個明確的中央集權政府,各地領主分而治之,領下民族矛盾問題,比之原先的耶路撒冷王國還要嚴重。
並非什麼比薩拉丁更棘手的敵人。
蓋裡斯的重點,放在了自己的教團事業上,以及想要依托教團建立一個和諧互助的地區國際秩序。
近東地區、包括中東地區,複雜的民族情況,獨特的地理條件,都使得此地政權往往支零破碎。
在這片土地上,以國家為本位進行領土擴張,大多都很快進入一個邊際效益快速衰減的狀態。
一旦處理內部問題所消耗的精力,高於領土擴張所能得到的收益,那麼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其實也就是虛胖。
受限於內部矛盾,複雜的自然環境。
在中東地區,不能夠有效調動國土內人力資源的國家,不論人口多麼龐大、資源多麼豐厚,在處理外部問題的時候,都難以高效。
這個問題薩拉丁其實就遇到了,他一個統治人口千萬的大國,將十字軍國家三麵包圍,可真正能快速調動的主力部隊,卻極少超過三萬人。
要知道,楚漢爭霸時期,雙方總人口應該是不超過兩千萬,但相繼投入戰場的總兵力,怎麼說都是幾十萬這個量級。
兩者相比較,這已經足見中東地區的特殊情況了。
如此動員能力,在麵對遊牧民族西遷的時候,難以做出有效抵禦,其實就很正常。
更彆說如果曆史線沒有出現大幅度變動的話,說不準如今蒙古高原上,正在誕生一個前所未有的怪物。
蓋裡斯已經開始試圖通過阿拉伯人的貿易網,了解遠東地區的信息,但想要得到確切信息的回饋,可能還要一兩年,或者更長。
如果以可能出現的蒙古西征為假想敵,那麼蓋裡斯就需要找到一個真正能夠快速調動中東地區資源的方式。
耶路撒冷王國隻是其中計劃的一步,王國所要做的便是以耶路撒冷為中心對埃及發動解放戰爭,這是耶路撒冷王國高層所達成的共識。
埃及地區人口集中,信仰清晰,相對來說較為單一,距離耶路撒冷王國本土並不遙遠,具備協調起來的可能性。
而安納托利亞地區,確切說是安條克以北,作為一個泥潭,則儘量遠離,以扶持出新的友好國家作為緩衝國為目標。
如果該計劃完成,那麼差不多相當於後世15世紀馬穆魯克的版圖。
想要完成該計劃,在王國層次,需要將國力投入進同十字軍埃及的競爭、邊境摩擦、信仰傳播……
安納托利亞地區,則需要蓋裡斯親自來一趟了。
第四次十字軍,恰好為蓋裡斯提供了一個機會。
一個舉起羅馬旗幟,以羅馬為中心,重新構建認同體,建立新國家的機會。
東帝國還存在的時候,這麼做自然是事倍功半,可一旦東帝國滅亡的話,這就方便許多了。
畢竟,蓋裡斯怎麼說,也是塞浦路斯的Duce,作為前羅馬行省,參與進安納托利亞即將舉行的羅馬大逃殺,似乎也挺正常的。
不過,在具體抽調人力北上之前,蓋裡斯一如既往的選擇優先獨行。
在真正建立一個社會前,蓋裡斯需要了解這片殘破的土地,以自己的腳步丈量道路。
才能走近群眾,在與群眾共處中,了解他們所需要的,給他們以方向,讓他們改變自己原先無法改變的困境。
並由此釘下一顆釘子,為後續人手的支援,做好前期準備工作。
……
血色夕陽潑濺在嶙峋山脊,風蝕岩柱如斷矛刺向鐵灰雲層。
安納托利亞的大地與天空,亦如此地的政局,總是帶著鐵腥味。
駝隊踏過乾涸河床,不時還夾雜幾聲馬鳴。
優素福的商隊規模壯大了,阿爾斯蘭在麵對蓋裡斯的拳威下,選擇了打不過就加入。
雖然他還沒有承認蓋裡斯的宗教先知身份。
但他承認強者,蓋裡斯就是毋庸置疑的強者。
在這個時代,這個民族主義尚且未誕生、未成為共識的時代,為異族的強者服務,其實理所應當。
甚至於當初羅姆蘇丹國建立的時候,麵對這個在羅馬人土地建立的蘇丹國家,阿萊克修斯都去主動支持,從而將其作為與塞爾柱帝國之間的緩衝國,好反對塞爾柱的西進。
羅馬尚且能和羅姆合作,那麼一夥突厥人替蓋裡斯服務又怎麼樣呢?
剛好,初來乍到的蓋裡斯需要向導,他在詢問過阿爾斯蘭幾個問題後,也就將對方留在了身旁。
其中一個問題便是:“你認為劫掠是一種高尚的戰士行為嗎?”
麵對這個問題,阿爾斯蘭這個年輕人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猶豫了很久。
顯然,麵對蓋裡斯的問題,阿爾斯蘭是有想法的,可那種想法他自己又不太能說服自己。
在這個時代,許多民族,都天然將劫掠視為一種重要的生存手段。
早期突厥社會中的戰士就以劫掠為榮,認為這是一種證明勇武、積累財富、贏得榮耀的方式。
想要成為成功的戰士不僅要在戰場上英勇無畏,還要能帶回戰利品,他們對於成功人士的定義便是如此。
到最後,阿爾斯蘭才給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我是蘇丹的話,我必然會抨擊對領土內的劫掠,可我還不是蘇丹,我的族人中,也並沒有蘇丹。無論如何,我們總歸是要活下去的。”
蓋裡斯有些意外阿爾斯蘭會給出這個答案,或許這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的緣故,畢竟年輕人的總歸是能更放肆的去思考世界。
劫掠會導致農村人口減少,影響農業稅收和糧食供應。
劫掠商隊過多,會降低商人進入該地區的意願,影響經濟發展。
這些問題,其實是明擺著的。
但很多人都會刻意忽視,甚至加以否認,要去粉飾吹噓劫掠的榮耀。
因為對於遊牧生活方式而言,不去進行劫掠,就難以獲得物資、牲畜與奴隸。
確實,相較於種地來說,牧民的財產增值是相當快的,甚至於可以說能做到每年成倍的增長。
但隻要一次災害,那麼牧民的畜牧群就會消失,一切從頭再來。
麵對疾病與災害,遊牧民要比定居的農夫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