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劫掠被太多的遊牧民視為理所應當,甚至應當是一種該被推崇的行為了。
阿爾斯蘭能夠不去貿然肯定,就已經比他的族人要更加有誌向。
在他的理解裡,劫掠是艱難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什麼值得吹噓的事。
其他的幾個問題,都無足輕重,但也足以讓蓋裡斯能夠接納了。
就比如:“那如果讓你種地就能活下去,你會去種嗎?”
阿爾斯蘭的回答是:“種不了一點。”
“為什麼?”
“種地太累,而且到那個時候,就輪到我被人劫掠了。”
……
乾旱、饑渴,烈日將峽穀岩壁曬得發白。
作為本地人,阿爾斯蘭走在隊伍的前麵,給蓋裡斯帶路。
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正是阿爾斯蘭部族所在的地方,那是阿爾斯蘭他們的來處
對於優素福而言,這其實沒什麼,如果說能恰好借著阿爾斯蘭的關係,去做一筆生意,那也挺不錯。
駝鈴不時驚起禿鷲與渡鴉,蓋裡斯這麼一行人走在鹽堿地上,路途上所見,大多都格外荒蕪。
在這路上,蓋裡斯也與阿爾斯蘭他們簡單閒聊了幾句。
就比如說,詢問對方先前的時候是要去哪裡。
畢竟,他們這支突厥人隊伍,並非是刻意為了劫掠,之所以出現在優素福商隊麵前的,更多是因為巧合。
“是蘇萊曼陛下,他征召了我們部族,說是要與亞美尼亞人,或者說格魯吉亞人作戰……”
此蘇萊曼自然非後世的奧斯曼蘇萊曼,而是基利傑·阿爾斯蘭之子,又一位統一了羅姆蘇丹國的強權蘇丹。
但他所統治的時期,恰巧與格魯吉亞王國的黃金時代重疊,在塔瑪拉女王的統治下,格魯吉亞一次又一次取得對周邊穆斯林小國的勝利,並且扶持亞美尼亞人奪取地盤。
“蘇萊曼陛下想要遏止貪婪的格魯吉亞人,所以他在動員整個國家。”
聽到這裡的時候,優素福的麵色相當不適,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蓋裡斯。
要知道這個消息他先前的時候可不知道,自己這怎麼就一頭撞進泥潭裡了?
這兵荒馬亂的時節,商人行商是最容易被亂兵襲擊的。
“陛下還說了,如果塔瑪拉女王願意皈依伊斯蘭教,他可以娶對方為妻,否則讓她成為自己的小妾。”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爾斯蘭反正是發出了一點男人都能理解的細微笑聲。
聽得出來,要不了多久,又一次大戰,將會在安納托利亞這片土地上爆發。
而那一次戰爭,將會決定誰是這片土地真正的霸主。
究竟是羅姆又或者格魯吉亞。
……
當阿爾斯蘭帶著商隊回到他部族附近的時候,已經是雙方相遇後的第三天了。
蓋裡斯站立在山脊上,身後是潮濕的晨霧,隨著阿爾斯蘭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草原與山丘交界的地方。
一些零散破碎的聚落散布在那裡。
有些是簡陋的羊毛氈帳篷,有些是土坯和木材搭建而成的臨時房屋。
總的來說數量也並不是很多,或許也就百戶不到。
安納托利亞一詞源自古希臘語,意指東方或日出之地,而小亞細亞則可以簡單理解成小亞洲。
兩者在地理層麵上是相當重疊的。
蓋裡斯如今所處的東安納托利亞地區,便是對應著後世土耳其的東部邊疆。
由於大陸板塊的運動,這片地區的地形格外多樣,兼具山脈、高原、河穀等地貌,森林與草原相間。
在曆史上,既可以作為農耕區,也可以依靠放牧為生。
因此,大量的伊斯蘭化突厥部族西遷後,在相當長時間裡,依舊保留著遊牧傳統。
當然,也可以說隨著羅姆蘇丹國的建立,許多部族開始逐步轉向定居。
阿爾斯蘭所在的部族,便處在這麼一個過渡。
“我們已經不再長距離的遷徙了,而是按夏冬季節還有各戶劃出了草場,驅趕著牧群圍繞著這裡轉場。”
“春秋的時候,這裡人會很多,一個是方便售賣牲口,一個是好能來播種與收割。”
“這附近不少地方,都已經被我們部族開辟出農田了。”阿爾斯蘭的語氣有些複雜,談不上喜悅或者不滿。
聽到這裡的時候,蓋裡斯有些意外。
“你們人如果都在放牧的話,這裡的田地怎麼照看?”
阿爾斯蘭的回應則是:“有些人受不了放牧的苦,情願吃種地的苦,也就一直在這裡打理田地,除去春秋之外,其實要不了多少人手。”
“你們這些地裡種出來的糧食,是全部算部族的?”
“嗯。”
在這樣的閒聊中,商隊開始靠近定居點,也從那些阿爾斯蘭口中的田地旁經過。
然後蓋裡斯意識到,阿爾斯蘭口中的田地,其實放在天朝與生地沒啥區彆。
雖然談不上刀耕火種吧,但也就真的是隨便灑些種子,等到秋天能種出來多少,都是老天爺送的禮。
如此簡陋、原始的農耕模式,大多數時間,自然不需要多少人力。
而這樣的生產模式,也勢必做不到土地私有化。
相較於巴勒斯坦地區較為發達的農業,阿爾斯蘭他們部族所處的階段實在是過於原始了。
但不論怎麼原始,隨著土地能夠穩定產出糧食後,他們部族也會愈發轉型。
在此過程中,部族逐漸變得更加依賴農業生產,開始定期耕種、儲存食物,並建立更穩定的社會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