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王子虛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場麵下講話,一想到自己穿著皺巴巴的衣服站在這裡,讓整個嚴肅場麵變得如此不嚴肅,他就有點想笑。
他看到第二排,張倩正表情複雜的瞪著自己。這個女人也許還在琢磨著一些可怕的事,但他不在乎了。他心情忽然變得很好,不再懼怕任何事,也不再仇恨任何人,更不會詛咒這個世界。
主持人道:“你好王子虛,伱今天獲得了西河文會的一等獎,大家都很想了解你,請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寫作的呢?”
王子虛說:“三年級。”
主持人問:“那麼早就開始嘗試寫作了嗎?”
“老師逼的。要寫作文。不是主動嘗試的。”
台下發出一陣哄笑。主持人瞪著他,你認真的嗎?
剛才說好的不要太離譜呢?
“那你主動開始嘗試寫作,進行一些嚴肅向的寫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十二年三個月零五天之前。”
台下傳來一陣大笑。
主持人道:“這麼精確?”
王子虛說:“精確是文筆的首要要求。”
主持人額頭上汗下來了,問道:“是什麼動力在推動你去寫作呢?”
王子虛說:“稿費。”
又是一陣大笑。
主持人道:“除了稿費之外呢?”
“應該還有點彆的原因,但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說,不過主要是稿費。”
台下又是一陣大笑。主持人頭皮發麻,乾巴巴地說:“至少您聽起來很誠實。”
“誠實是作家最難能可貴的品質之一。”
王子虛說完,寧春宴都捂嘴笑了。這句話和之前陳青蘿采訪時說的如出一轍,主持人不敢再問了,再順著話問下去,又是一個陳青蘿級彆的直播災難。
“評委老師們評價你文筆犀利如刀,雅致如畫,請問你在提升文筆上有什麼獨門秘訣呢?”
王子虛想了想,說:“失戀。”
“試煉?”
“失、戀。”
台下發出一陣哄笑。
主持人說:“您說的是哪個失戀?”
“就是那個失戀,”王子虛說,“最好是談戀愛,然後被甩了。”
“為什麼?”主持人這次是真的好奇。
“因為,文學主要是一種麵向失敗的人的藝術作品。”
他說完,台下觀眾都不笑了。
王子虛又說:“我們國家最偉大的作家、詩人,他們都過得很失敗,屈原、李白、杜甫、曹雪芹……他們的作品當中有得意、豪放時的歡喜,但總體上是悲涼的,他們自己的人生是淒苦的。
“人總是在淒苦中才能提煉出一點東西,然後把這些東西表達出來,傳達給其他人,這種靠失敗凝聚起來的感情,就好像糧食發酵後生成的酒,會形成精神層麵上的強烈的力量。
“而人生總是充滿了失敗。即使那些成功人士,也有過許多失敗的至暗時刻,甚至比常人要更多。文學當中蘊含的內容,可以讓他們反複激蕩自己曾經經曆過的情感,這種體驗是隻有文學才能提供的。
“當然我不是說隻有失敗的人才會去讀文學作品,在座的都是文學愛好者,我祝福大家都能成功,都能過上自己理想的生活。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會經曆失敗,這是人生的一部分。
“大家都是想要成功的,但成功和失敗,一體兩麵,很難把失敗切割出去,不一定是杜甫那樣國破家亡的失敗,但每個人都會經曆一些痛苦,文學正是治療這一部分的良藥,它讓我們從痛苦中能沉澱出一些東西來,這些東西能支撐我們的精神。
“世界上有很多種類的書,有工具書、成功學、技術書籍、教輔資料……但是文學,從童話到詩詞,從《賣火柴的小女孩》到《三國演義》,其中打動人心的是永恒的失敗。這些是能塑造我們靈魂的內容。隻有理解它們,才能知道什麼是幸福。”
主持人若有所思,道:“那為什麼是失戀……”
“因為在現代社會,失戀往往是大家遭受的最初的失敗。”王子虛說,“我敢說失戀之前,好多人都讀不懂語文教材上那些文章。”
主持人道:“我竟然覺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
……
采訪很快結束了,王子虛回到邊緣角落,一直偷偷去瞧陳青蘿,但總是勾來她身旁寧春宴的目光,這陽光活潑的女生很開朗地跟他互動,讓王子虛很不好意思。
但陳青蘿一眼都沒看他。
頒獎典禮結束後,大領導撤了,主持人讓他和幾位獲獎選手去府辦會客廳等候,說是大領導要和他們見麵聊聊。
到了會客廳,他才有機會跟林峰聊聊自己的事,刁怡雯卻率先過來找他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