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焦鴻、波勇他們仨領著一大群拜上帝會暗堂的弟兄通過層層檢查,大搖大擺地進入長沙老九門之一的黃道門時。在黃道門東邊的的天心閣堡壘之上,四個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小帽的男子,正負手立於高處,看著黃道門方向上如同洪流一樣入城難民,一邊眉頭輕皺,一邊低聲交談。
他們分彆是左宗棠、黃世傑、郭嵩燾和一個五短身材,大眼濃眉,蓄著濃密的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開口問黃世傑道:“他們當中一定有一些長毛的細作和天地會的反賊吧?子英,道州是不是被長毛細作和天地會的反賊拿下的?”
黃世傑恭聲回答:“老師所言正是,道州就是這麼丟掉的!”
這中年人竟然是黃世傑的老師,曾國藩的同鄉,姓羅,名澤南,字仲嶽,號羅山。他家境並不富裕,十九歲時應童子試不中,隨後就開始當教書先生,三十三歲時中長沙府第一名秀才。不過科舉上的路也就到此為止,今年已經四十五歲,再無一寸精進。
雖然沒有中舉,但是羅澤南卻是湘湖文人之中公認的大賢,他精通六藝,熟讀兵法,鑽研經世致用之學。教書二十八載,帶出了王錱、李續賓、李續宜、李杏春、蔣益澧、曾國荃、曾國葆等一眾允文允武的高足,道州黃老爺黃世傑亦是他的得意門生。
羅澤南回頭望了眼那個號稱“今亮”,名望才乾都能壓他一頭的左宗棠:“季高.你還要繼續放人入城?”
左宗棠點點頭:“放!為何不放?入城的細作和反賊一定沒有逃亡來的湘湖士紳的人多!羅山,我等湘湖士人要保家鄉,謀前途.就需要大辦團練,要大辦團練,就要讓那三湘士紳們再多吃點苦,家破人亡了,才會與我等同心!而那些暫時還沒家破人亡的,才知道什麼叫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羅澤南一震,回頭望著左宗棠,道:“季高,你就不顧儒翁了?他可是護理湖南巡撫啊!”
“隻是護理,”左宗棠冷冷道,“幫辦軍務大臣勝保帶著西安鎮總兵福城、二等侍衛元保、潼關協副將尹立培率領京旗勁旅千人和甘陝綠營三千已經到長沙了勝保有兵四千,又有皇命在身,還是滿洲親貴,怎麼守長沙,還有咱說話的份?
據說他這次還帶來了一千枚附了法術的西洋炸雷,專炸那個什麼牛魔王簡直一派胡言!子英,你可見過什麼牛魔王?”
“未曾。”黃世傑搖搖頭,歎了口氣:“攻入道州的長毛不怎麼跳大神,反而著力於均貧富、分田地,尤其善於煽動斷了生計的農人、礦徒、苦力.晚生腆為道州首富,卻無力兼濟一州,以至於貧苦無依之人,皆為其用,乃至大禍,實在慚愧。”
“貧苦之人太多,養民之地太少,才是天下大亂之源啊!”羅澤南一聲歎息,語氣也越來越沉重。
他的家境本就不佳,比不得黃世傑這號首富貴公子。
黃世傑都能感覺到窮人太多,天下要“炸”,心中也是滿滿的無力之感,何況自己就受過窮的羅澤南?
左宗棠的心情同樣沉重,他的出身一樣不怎麼富裕,隻是他在中舉後娶了個富婆後才富起來的。
所以他本就知道當今天下的頑疾在哪裡,在拜讀了《反經》之後,更加清楚大清的敵人已經抓住了天下的頑疾,而且還掀起了滔天的風雲。
大清有這樣頭腦清醒的對手怕是要完!
“這天下要亂啊!”左宗棠回頭對郭嵩燾道,“筠仙,你再走一趟湘鄉吧!看看能不能把他給請來?我們已經拉著他的虎皮辦了不少事情了,他再不出山,大家麵子上就都不好看了。”
現在長沙的情況可比曆史上嚴峻太多了!
太平天國已經是“威力加強版”的了,駱秉章、左宗棠和湘湖士紳都嗅到了滅亡的危機,自然要加倍努力自救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湖南經世派士紳還是有點能耐的,是不可能坐等滅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