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尹立培倒在地上,已經有點昏昏沉沉,心裡哀歎道:“虧了,虧了,這官當得把命都虧進去了”
長沙城,黃道門,月明星稀,夜色朦朧。
勝保、駱秉章、羅繞典、左宗棠等人,都已經知曉了甘陝綠營和太平軍爆發夜戰的消息了。這幾位也顧不上休息,全都穿戴整齊,一塊兒登上了黃道門城樓,眺望石馬鋪方向。
雖說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但隻瞧夜色當中一群一群星星點點的火光快速向黃道門這邊而來,聽著越來越近的“殺清妖、上天堂”、“殺清妖、分田地”的呼喊聲,還有陝西口音的“牛魔王來了”的驚呼,還有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誘敵成功了!”火把放出的閃爍光亮當中,左宗棠一臉喜悅地拱手向勝保賀道,“勝大人,看來長沙就是那牛魔的葬身之地了!”
他的話音剛落,駱秉章笑盈盈點頭道:“好好!克齋的計策就要大功告成了!克齋,下令吧!我等皆從你號令!”
而長了一張長長的,看上去特彆忠厚的馬臉的羅繞典則捋著胡須,笑盈盈點頭:“長毛果然不通兵法,中了克齋你的奇謀了!克齋,快下令吧!”
勝保本就不是什麼高明的角色,在曆史上還有個“敗保”的綽號。
有起錯的名,沒有叫錯的綽號啊!
單看這“敗保”之號,就知道他就是那種又菜又愛玩的貨色了,要不然隻敗個一兩次,也配不上這號啊!
不過這位“敗大人”現在還沒被太平軍反反複複教育過,還以為自己智比諸葛呢!
看看,太平軍的那個“牛魔王”果然中計了吧?已經被福城的甘陝綠營引得往黃道門來了,接下去就看圖喇嘛的聖炸彈靈不靈了。
即便“聖炸彈”不靈,那也不是他“敗大人”的兵法不好啊!
還有,那駱秉章、羅繞典,還有那林則徐都看好的“今亮”左宗棠現在都很佩服他“敗大人”的兵法,這也能說明問題了。
一想到自己那麼多年的兵法沒有白學,“敗大人”頓時就信心滿滿,朝左右一抱拳:“承蒙各位錯愛,勝某今日就當一回排兵布陣的主將了!”
看見勝保很自覺地將黑鍋背上了,駱秉章、羅繞典、左宗棠都在心裡頭鬆了口氣兒。
“克齋,駱某願聽調遣!”駱秉章首先客氣地一抱拳,“您就是要老朽衝鋒陷陣,老朽也絕無二話。”
勝保當然也不駱秉章這老爺子上陣去打牛魔王了,於是就笑著道:“儒翁還署著湘撫,守著巡撫衙門便可。”
“老朽得令!”駱秉章一抱拳,認認真真接下了勝保的將令,但並沒有馬上離去。他還得看著羅繞典、駱秉章、左宗棠都接了大令,將來鹹豐追責下來,三人可以互相做個見證。
“克齋,羅某也聽你號令。”
羅繞典也笑盈盈一抱拳。
他老人家也是幫辦軍務,勝保也是幫辦軍務,但是他老人家剛剛守完孝,還沒安排正式的官職,勝保是帶著四千大軍南下的,而且還是滿洲親貴,所以他聽勝保的沒錯!
羅繞典號蘇溪,和曾國藩一樣,都是如今湖南籍官員中的翹楚,也是湖南士紳當然的領袖。勝保自然不能讓他老人家冒險了,於是便客氣地說:“蘇翁乃是前輩,勝保如何敢稱號令?隻請蘇翁在貢院鎮守,多向貢院當中的聖人牌位上幾炷香,請聖人在天之靈,保佑我大清天兵可以斬殺西洋妖魔之徒!”
“得令!”
湖南貢院就在湖南巡撫衙門隔壁,現在是入城駐紮的各地團練的大營,駐紮著四五千團練。
接下去就輪到左宗棠了,左宗棠可不敢和駱秉章、羅繞典一般托大,任憑勝保差遣——他得把自己從黃道門這邊摘出來,去貢院那邊控製住那四五千團練,否則長沙之戰可就沒得打了。
於是左宗棠便一拱手,恭聲道:“勝大人,貢院裡頭還駐紮著四五千團練,雖說都是些新開張的烏合,但終究可以替大人搖旗呐喊,左某這就去替您將他們集合起來,都帶到黃道街來。”
“不必。”勝保搖搖頭,“季高,你留些人幫儒翁、蘇翁守住衙門,剩下的都到瀏陽門集合。一旦黃道門這邊炸雷轟鳴,你就帶人出瀏陽門去抄長毛的後路!”
說著,他的語氣突然放沉,滿臉都是傲然:“此戰務必全勝,當除惡必儘!”
“晚生得令!”
瞧見駱秉章、羅繞典、左宗棠三人都去了,勝保才回頭望著元保、文祥、榮祿、白斯文這四個自己人,還有圖喇嘛這個“洋大人”,笑了笑道:“好了,黃道門這邊就看咱們的了!元保,福總鎮還留下一千五百綠營兵,留五百人隨我守黃道門城樓,其他都給你,你帶他們在黃道街上布陣.記著,多整點破爛把路封了,高低擋長毛一陣子!”
“喳!”
元保喜氣洋洋地接了哥哥交給他的令牌,又招呼了榮祿這個跟班,一起去調兵布防了。
“博川,文思。”
勝保又叫了文祥和白斯文的字號:“你倆快去玉皇殿把咱們的一千京旗勁旅調來.記著讓他們把那一千枚炸雷帶上,你二人各領五百人,在黃道街兩側埋伏!等元保把長毛的人堵了,就投炸雷炸他們!”
“喳!”
文祥和白斯文都大聲應了喳,然後就雙雙上前就要接過令牌。
勝保卻沒有把令牌交給二人,而是一臉嚴肅地交代道:“叫那些人把洋煙都吸飽了黃道門一戰事關大清安危,滿洲興亡如果咱們八旗子弟能在黃道門之戰中揚名立萬,那《反經》便不能蠱惑人心,駱儒翁、羅蘇翁都會甘為滿洲走狗,那個左季高也會為我所用。
若不然.”
勝保的話戛然而止,他回過頭,望著長沙城外,隻看見一片星星點點的火光,在一片黑暗中快速移動著,距離長沙城越來越近!
“殺清妖,上天堂!殺清妖,分田地!”的呼喊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了。
勝保突然感到一絲心悸,仿佛哪裡出了問題,低聲嘀咕道:“來的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