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朱九太爺覺得自己已經懂了,會反了,現在更是萬事俱備,隻欠轟鳴了!
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反經》,緩緩抬起頭,一雙灰白渾濁的眼眸中突然綻放出了兩束精光,射向坐在他對麵的兩個貴客——焦鴻和波勇,沉聲道:“我已經傳下大令,隻要炸雷聲一響,長沙城內三萬天地會兄弟就會揭竿而起,響應太平天國!”
焦鴻、波勇二人終於聽見了個準信,雙雙鬆了口氣兒。
焦鴻抱了抱拳,道:“九爺,您放心,太平天使乃是天上來使,一諾千金.隻要您能在太平軍攻城的時候起兵響應,等打下長沙,您就是長沙城主!”
長沙城主是幾日前朱九濤向羅耀國開出的條件——要“高築城、廣積糧、緩稱王”嘛!
他既然姓朱,這一套自然都懂,曆史上之所以稱王稱帝是因為實力不夠要扯大旗。現在真有機會拿下長沙城,所就先當一個長沙城主,再用“分田分地”的法子去發動長沙城外的農民,等兵強馬壯了,就吃下整個長沙府
波勇則掏出了南王馮雲山的親筆信,雙手交給了朱九濤:“九爺,這是南王殿下給您的親筆信請您過目!”
朱九濤笑眯眯接過了波湧遞上的親筆信,笑著點點頭:“好,好,那我們就等著吧。”
這時候,這座春風得意樓的東家吳三快步走了進來,朝著朱九濤一拱手道:“九爺,駐紮在玉皇殿裡的八旗兵出動了!”
朱九濤朝身邊的一個白紙扇打了個眼色,隻見此人站起身,走到一扇緊閉的窗戶前,猛地將窗戶推開,嘈雜喧囂的聲音,一下就湧了進來
朱九太爺哈哈大笑了起來,走到窗口,望著外頭一片火光閃爍,突然詩興大發:“百花發時我不發,我若發時都嚇殺。要與西風戰一場,遍身穿就黃金甲!”
“我想通了,我不去北京,我要造反”
“大人,小聲點,小聲點.這裡是巡撫衙門啊!”
“巡撫衙門怎麼啦?巡撫衙門裡麵就不許有反賊了?那個黃世傑就是反賊一個.左宗棠和他那麼要好,他一定也是反賊!”
“大人.您醉了!”
“我沒醉!我沒醉我清醒著呢!這個大清肯定要完,要完.我,我不去北京,我去了北京,就得叫你這樣個狗奴才把身家榨乾,然後還得去菜市口挨一刀!”
“不會的,不會的”
湖南巡撫衙門內的一個角落中,一間不起眼的小屋裡,即將被“鎖拿入京”的王揆一正在發酒瘋,在巡撫衙門裡麵叫嚷著要造反!
這可把他的“家人”張忠清急壞了!
他的使命就是把王揆一忽悠回北京,送進刑部大牢,然後再想方設法把他的身家一點一點榨乾,最好逼得他四處告貸,把錢搞了來填那筆“租官貸”的窟窿。
當然了,菜市口的鈍刀子殺頭,王揆一是逃不掉的
可問題是,這貨現在發瘋了,在巡撫衙門裡嚷嚷造反!
這要是給湖南巡撫的撫標兵丁聽了去,那還了得?
張忠清正著急的時候,王揆一已經搖搖擺擺站了起來,然後就往門口走去。
“大人,您這是要去哪裡?”張忠清忙問。
“我去造反!”王揆一捏起拳頭,高高一舉,眼珠子一瞪,滿口酒氣地說,“太平軍很快就要打進來了,我去當太平軍!我當了太平軍就不還惇王府的閻王債了,就沒人能把我鎖拿入京了,鹹豐就不能把我交部議處了!哈哈哈.”
這話還真有道理啊!
王揆一要投了太平軍,鹹豐他弟弟也不可能找太平軍要債啊!當然也沒什麼鎖拿入京和交部議處了.
王揆一要反了,但張忠清還是忠的,他絕不能讓王揆一跑出去,要不然他沒法和王府裡交代!看見王揆一要跑,他一個健步就衝到門口,伸出雙臂一攔,喊道:“大人,您不能走,也不能反.”
王揆一也是酒壯慫人膽啊,居然從懷裡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二話不說,猛地往張忠清胸口一紮。這個名字都特彆“忠清”的編外奴才感覺到了胸口傳來的劇痛,想要呼救,張開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時候王揆一猙獰的麵孔湊了上來,他瞪著充血的眼珠子,看著將死的人,一字一頓地說:“這把匕首是黃世傑離開長沙時偷偷留給我的.他讓我用它自殺,免得被你們這些滿洲人的狗奴才淩辱.可我,我不想死,更不想受儘淩辱後再死所以我就用它殺了你,再去造反!”
張忠清的腦海之中,隻有一個絕望的念頭:“全完了,姓王的為了賴賬去造反了,他的賬要落到我家頭上了,我的家要完了”
王揆一此刻卻大感暢快,抽出了帶血的刀子,一腳踹開房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口中高聲誦道:“義士手提三尺劍,反時必斬昏君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