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左宗棠也有點無語了,暗想道:“還追問?還解釋?手裡的兵是假的不成?現在勝保的人已經陷在長沙城內了,大辦湖南團練需要的銀子也搜刮出了一些,如果趁機棄了城池保存住實力。等勝保的八旗兵、綠營兵,甚至湖南撫標的主力全都無了鹹豐還要不要湖南?還要的話,自然隻能倚仗湖南團練了。到時他還敢動駱儒翁和羅蘇翁一根手指頭?”
可自覺大難臨頭的駱秉章和羅繞典卻沒有這樣的覺悟,隻是一臉焦慮地看著左宗棠。
左宗棠對這倆老爺子的表現真有點無語,好在他那裡早就有備案,當下又道:“那儒翁就和蘇翁一起撤到長沙迎春門外的鐵佛寺暫居吧。鐵佛寺小而堅固,緊靠湘江,又自有碼頭,隨時可以撤走,又容易得到湘陰、益陽方向的團練支援,比呆在城內好多了!
而且,儒翁隻要坐鎮鐵佛寺,迎春門又掌握在湘湖團練之手,這長沙職守之地,就不算丟完,儒翁身係一城安危,萬萬沒有自己體麵的道理。
晚生已經讓羅羅山的學生王璞山率領五百團練駐紮在那裡了,足可保儒翁、蘇翁之安危。”
左宗棠頓了頓,又道:“另外,迎春門和城北的提標大營、撫標大營,還有長沙城東南的天心閣,長沙城西的潮宗門、潮宗門外的碼頭、潮宗門外大街、潮宗門內的米市等地,目前也都由湖南團練進駐了和撫標精銳進駐,當可以支撐一時。”
“可,可這也保不住長沙城啊!”駱秉章聽得一頭霧水,“季高,你到底想怎麼打?”
左宗棠笑道:“那儒翁可知湖南得失之關鍵何在嗎?”
“季高,你就彆賣關子了!”駱秉章現在可是心急如焚,哪兒功夫和左宗棠兜兜轉轉的。
左宗棠冷冷一笑:“湖南得失之關鍵,是糧食在誰手裡,種糧的人和田在誰手裡和不能產糧食隻能吃乾飯的人又在誰手裡!”
“季高,你的意思是”
駱秉章聽了一個似懂非懂。
羅繞典也眉頭緊鎖,似有所悟。
左宗棠又道:“學生這些日子已經清點過了,自衡陽、永州、郴州、桂陽州和長沙府南部逃入長沙的難民不下十萬,長沙城本身還有二十多萬人,加上逃難來的百姓,總共有三十多萬張嘴需要喂養。
而長沙城內的存糧隻夠供應原本的二十多萬人食用,直到秋糧大量上市.現在吃飯的人多了至少十萬,而今年的秋糧,恐怕是很難按時運到長沙了!
如果咱們沒有足夠的糧食喂飽長沙城內的三十多萬百姓和軍隊.長沙一旦被圍,就隻有一條死路!”
話說到這裡,左宗棠的語氣已經非常嚴肅了,顯然這“一條死路”不是隨便說說,而是極有可能成為現實的。
左宗棠又道:“學生觀粵匪最近之所為,便知其欲以分田分地以邀買貧農之心,並倚靠貧農之中的貪鄙無恥之徒為根基,掌握山野四鄉之地。我若儘湖南之力以守長沙,長沙之外的四野八方,早晚為賊儘有。
到時候,三四十萬人困於孤城,內無糧草,外無救援,一二月之內,長沙必失,然後湖南全省必失,湖南士林必亡!”
左宗棠看了看眼前的兩個老人,緩緩道:“所以宗棠才對勝保之策不以為然,勝又如何?無非殺傷一二千長毛。如今長毛之兵以數萬計,過十萬也不足為奇。損之一二千又能如何?土地浮財一分,又會有數萬貧苦至極之民為其驅使,殺不完的!
若為保長沙一城,而儘湖南各處之兵,困守一城,則是將湖南的四野八方和千萬窮苦之人,儘送與賊了!賊得了湖南四鄉八野,可招募無窮之兵,困守一城又有何用?
依宗棠之見,與其我困長沙,不如賊困長沙.我困長沙,四鄉八野必為賊有。賊困長沙,四鄉八野我猶可爭!賊之糧道,我或可絕,賊若糧儘,則必棄長沙而走,長沙則複為我有,豈非大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