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壽成捉來的八旗兵是個瘸子,拄著根拐棍,一瘸一拐地就來了,看見羅耀國就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直呼:“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羅耀國看得好奇怪,忍不住問:“喂,現在八旗兵那麼缺人,連瘸子都要了?”
那八旗兵道:“大王有所不知,小的原來不是瘸子,這腿是今清早跳樓摔瘸的.”
“跳樓?”羅耀國看著這個滿臉哀愁的八旗兵問,“你為什麼要跳樓?是有什麼想不開?”
“小的沒有什麼想不開,小的今日奉上官命令,在黃道街的鋪子裡埋伏,用天雷和鳥槍殺長.是害,害太平天國的聖兵的性命,真是罪過,阿門,阿門.”
這個金阿多還會念“阿門”,看來也是個有“天緣”的,怪不得能被李壽成捉來。
他念了兩句上帝家的“咒”,又一臉討好地瞄了眼那個耳朵上包了紗布的天使,又道:“不想惹來個牛魔王,殺進鋪子裡來,小的和另外五個八旗兵都打不過他一個,為了活命隻好跳樓逃生。沒想到摔瘸了腿,隻好爬到一邊裝死,卻還沒有躲過,被太平軍捉了,嗚嗚”
原來這貨就是那個被朱八嚇得跳樓的金阿多,他雖然跳樓逃出了朱八的魔掌,但最終還是沒逃脫,成了太平軍的階下囚,話說到傷心處,這金阿多的眼淚都下來了。
一旁的蘇三娘看著這人窩囊,就用埋怨的口吻對李壽成道:“你怎尋了個窩囊的瘸子來?”
李壽成苦笑道:“副總管有所不知,被俘的八旗兵大多一臉煙容,隻有這個看著是不吸洋煙的,我挑來的另外幾人,現在都犯了煙癮,滿地打滾,如何能當使者?”
“當,當使者?”金阿多一聽可以當使者,馬上就不哭了,一抹眼淚道,“這位大王,我的腿腳傷得不重,拄個拐就可以走路。”
“那就他吧!”羅耀國瞅了這個白白胖胖的男人幾眼,笑著問,“你叫什麼名?”
“小的叫金阿多。”
“金阿多?這金不是老姓吧?你老姓是什麼?”羅耀國追問道。
“老姓是,是.愛新覺羅”
“愛新覺羅?你還是皇親國戚啊!”羅耀國一翻眼皮。
金阿多頓時就慌了:“我,我是疏宗.是疏宗!”
“行行行”羅耀國趕忙擺擺手,“我不管你疏不疏,幫我跑趟腿,去見湘陰左季高。”
“要去.湘陰?”
金阿多一愣,心道:“我現在腿腳不便,一瘸一拐的去湘陰可不易啊!”
“不必跑那麼遠,”羅耀國笑道,“那人多半就在潮宗門上.有沒有紙筆?我現在就寫一封信給他,你打一麵白旗,辛苦一趟,送去潮宗門。如果左季高有回信,就拿回來。你放心,你替我辦了事,我不會再扣住你,一定還你自由。”
“是!”
金阿多老實地回答。
但他心中就忖道:“我還回來?我傻啊?你爺爺我這一走,可就是龍飛九天,魚入大海了!”
羅耀國打小就習過毛筆字,寫得馬馬虎虎,不算醜,當下就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給左宗棠寫了封信。他的文筆還不錯,因為讀過不少古籍,寫出來的文章能帶些古意,但終究還是白話的底子,這個文風和寫《反經》的文風是一樣的。
至於信的內容,倒也簡單,就是表明太平天使久聞左宗棠大名,又知道他現在還是布衣之身,與滿清皇帝並無君臣之義,所以想請他當太平天國的官。
如果左宗棠有意,太平天使可以保左宗棠一個太平天國的知府!而且是湖南本省的知府,除了長沙、衡州、郴州、永州四府之外任選!
如果左宗棠能把黃世傑、陳起書、江忠源、羅澤南拉過來,羅耀國也願意保他們湖南的一府一州之主。
另外,無論左宗棠願不願意當太平天國的知府,羅耀國都希望可以和他在大火過後,潮宗門米市的白地上見一麵——商量一下用戰俘交換洪大全的事情,其實換不換洪大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左宗棠見麵!
羅耀國寫完了信後,就讓金阿多帶著,一瘸一拐給左宗棠送去了。
左宗棠這時候剛剛指揮底下的團練在潮宗門這邊布了防,湘勇們用從米市搬來的米袋子壘成的一道“米包胸牆”,這道胸牆是環形的,正好把潮宗門還有兩條登城的馬道給圈了進去。
郴州營陳起書的一千多人,道州營張定湘的三四百人,還有白斯文、圖喇嘛、文祥、多隆阿和三四百八旗兵,以及六百多甘陝綠營兵,現在就駐守在這道胸牆後麵和潮宗門的城門樓上。
而在他們對麵,則有數千“紅頭人”(有太平軍也有天地會義軍)正忙著推倒拆除火場附近的破爛房屋,以阻止火勢蔓延。
“左季高左大人,彆開槍,我是金阿多.我是北京城來的八旗鳥槍護軍校,我老姓是愛新覺羅.”
左宗棠、陳起書、白斯文、圖喇嘛、文祥、多隆阿這些人正站在城關下麵的“米袋防線後”看著眼前的大火熊熊的時候,忽然聽見個聲音,還是個京片子,自稱什麼愛新覺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