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火光衝天。
品川港周遭密集的木質板房本就是極易著火,從昨天傍晚開始,品川港外海麵上的四國聯合艦隊就在往那裡的木質板房上打通紅滾燙的燃燒彈!其實就是一些放在火爐上燒紅的實心彈,墊上一塊木板後塞進炮膛轟出去。這種炮彈本是用來轟擊木製艦船的,用來打造艦船的木料和船上到處都是的帆布、繩索本就易燃,燒得通紅的金屬球落在哪裡,哪裡就會起火燃燒!
而品川港周遭市町中密集的日式板房甚至比水麵上的木頭艦船更合這些通紅滾燙的金屬圓球的胃口!這些木頭板房都很單薄,根本擋不住高速落下的實心炮彈,都是一砸一個大窟窿。滾燙的炮彈直接就砸進屋子裡麵到處滾動,那裡頭可都是易燃的物件!木頭家具、紡織品、紙張、草料編成的厚厚的榻榻米,全都是一點就著的貨。
而且品川港周圍的市町區占地麵積又大,房屋又極為密集,哪怕狹窄的街道上也堆滿了易燃的雜物。海麵上射來的炮彈隨便落在哪裡,都能帶起一片火光。
有時候這些炮彈會落在堅硬的地麵上然後彈跳起來,再隨機找個方向飛上個幾百上千米,沿途能打爛好幾堵單薄的木牆,有時候還會擦著磕著呼叫著亂竄的町人!立時就是一場血案啊!
血肉之軀,怎麼抵擋這種幾十斤重的,燒得通紅的鐵球?哪怕隻是“輕輕”擦過,也能帶走一片血肉,把個人打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慘叫哀嚎!
燃燒彈的轟炸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品川港周圍就已經是一片根本無法澆滅的熊熊大火了!大火借著風勢,向著江戶城的櫻田門方向蔓延而去。
呼喊聲、慘叫聲、咒罵聲,還有時不時響起的火炮轟鳴的聲音,卷過已經亂成一團的江戶城下町,一直傳到了櫻桃門外薩摩藩邸的一座閣樓中。
“這就是地獄,這就是奪走小鬆君和五百薩摩武士生命的力量嗎?”
閣樓當中,站著一個短眉、大眼、長方臉,年近五旬的男子,他穿著的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羽織上繡著島津的家紋圓十字紋。此人正是薩摩藩的藩主,島津宗家的家督島津齊彬。
而島津齊彬身邊,則站著一個粗壯高大的男子,蓄著一臉濃密的大胡子,穿著太平天國的團龍袍,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尖頂風帽,胸前掛著個黃金十字架,左手拿著一本《真約》,右手則按在一柄腰刀的刀柄上。此人正是洪大全!
這個洪大全還真是個忽悠人的專家,也不知道怎麼就搭上了薩摩藩主島津齊彬的路子,仿佛還成了齊彬的座上客,還被他帶來了江戶的薩摩藩邸。
“侯爺,我說的沒錯吧?哪怕是幕府的精兵,也打不過洋人和清妖!現在能夠幫助島津家和日本國的,隻有我太平天國!”
洪大全聽不懂島津齊彬在嘟噥什麼?不過他也能猜個大概。而他現在對島津齊彬說的話,後者同樣是一句也聽不懂。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倆私下一對一交流,因為他們還可以筆談,畢竟雙方都認識漢字。
島津齊彬轉過身,衝著洪大全輕輕一點頭,然後一指閣樓中擺放的一張小方桌。
方桌上擺著筆墨紙張和一盞油燈,兩邊還各有一個蒲團。
島津齊彬寫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洪大全寫道:日本是洋人傳說中的黃金之國!
島津齊彬怔了怔,又提筆寫道:那麼太平天國又想從日本國得到什麼?
洪大全寫道:日本國的天皇是神的子孫吧?
島津齊彬一愣,但還是寫道:是,天照大神派她的孫子君臨日本,開辟了大和王朝,乃是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之父。
洪大全又寫道:那麼天孫之父是天照大神之子?
島津齊彬不知道洪大全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寫道:是!天孫之父名叫天忍穗耳命,天照大神是他的母親。
洪大全寫道:那麼天忍穗耳命的父親是誰?
什麼?
島津齊彬愣了又愣,這都什麼問題啊?
但他還是拿起毛筆寫下:天照大神沒有丈夫,天忍穗耳命沒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