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老泰山,你說什麼?”
恭親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著眼珠子望著努力裝出悲痛表情的桂良。
“王爺,皇上可能被長毛俘虜了!”桂良咬著牙,擠出幾滴眼淚,接著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幾本折子,遞給了恭親王,“這是僧格林沁、勝保、曾國藩、袁甲三派人連夜遞送入京的折子,您請過目吧!”
“這”恭親王手都抖了,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喜的,也許兩者兼而有之吧!
他趕忙從一堆折子中取出了自己的心腹勝保遞來的折子,展開之後,逐字逐句細看了起來。越看眉頭擰得越緊,很快額頭上就有了一個“川”字。
他之所以皺眉,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寶應之戰輸得實在慘烈,十萬大軍,潰於一旦,折損兵將人數難以計算,跟著僧格林沁、勝保、曾國藩、袁甲三逃到淮河以北的軍隊目測不過三四萬,火炮、糧草、營帳、車輛等大件幾乎全部丟失!即便是火槍、長槍、刀劍這些可以隨身攜帶的武器,也沒剩下多少。跑過淮河的軍隊至少有一半人是兩手空空的!
另外,部隊的建製已經完全混亂,兵找不著將,將找不到兵,軍紀混亂的一塌糊塗,部隊一路潰逃,一路禍害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和淮安、徐州二府境內的團練武裝發生衝突!
第二個讓恭親王感到頭大的則是勝保隻是“風聞”鹹豐被俘,並沒有實錘。勝保隻是聽見戰場上有人在讓人“抓到鹹豐”,沒有親眼瞧見鹹豐被人五花大綁抓去了。還有就是他跑回淮河以北後,找了半天也沒找著鹹豐,於是就給恭親王上了這個折子。
放下勝保的折子,恭親王又拿起僧格林沁的折子看了起來。
僧格林沁報告的損失情況和勝保差不多,都是十萬大軍折了六七萬,剩下的也暫時廢了,完全喪失戰鬥力。至於鹹豐被抓走的事兒,他的說法好像更靠譜一些。他手下有幾個蒙古騎兵瞧見一群“黃馬褂”護著一個“黑馬褂”衝出大營往東跑路,還被一群太平軍的黃衣騎兵咬上了
恭親王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些。那些穿黃馬褂的不用說,就是保護皇上的侍衛唄!黃馬褂對彆人來說是“賞穿”的榮譽,對於保護皇上的侍衛來說就是件工作服。至於那個黃馬褂保護的“黑馬褂”,多半就是鹹豐了。
大清皇上不是一直都穿龍袍的,那一身亮瞎眼的衣裳通常隻是在上朝和出席什麼典禮的時候才穿,平時他們都穿常服,出門溜達的時候經常就套一件深色的行褂。
照僧格林沁這麼說,鹹豐這是要步明英宗的後塵,被抓到長毛那邊去吃牢飯啦!
恭親王放下僧格林沁的折子,接著又看了曾國藩和袁甲三兩人的折子。他們倆也是“風聞”皇上被俘的,除了這事兒,他倆還講了洪秀全的大轎子被擊中,好像還說洪秀全給打死了!可沒過一會兒,洪秀全坐著熱氣球從天上飛回來,結果長毛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發瘋,清軍嚇得精神都崩潰了。唉,說起來,還是迷信這東西害死人呐!
看完這四本折子,恭親王就陷入了沉思,眉頭皺得緊緊的,手指在自己的書桌上輕輕敲打著,就像在敲鼓點,心裡頭也在打著小算盤。
“王爺.”桂良瞅見恭親王不吭聲,趕緊湊上前去,跟做賊似的小聲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恭親王抬眼看向桂良,桂良深吸一口氣,又接著說:“王爺.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好機會?”恭親王眉頭一皺,“老泰山,您這是打算乾啥呀?”
“王爺,”桂良說道,“您現在可是京師的留守,還兼著北洋大臣,手裡握著天津衛的北洋新軍呢。我呢,是兵部尚書,還兼著九門提督和步軍統領.京畿的兵馬,可都在咱們手裡攥著呢!”
“可是.”恭親王眯著眼睛,“皇上還有大阿哥呢!”
桂良搖了搖頭:“大阿哥還是個小毛孩呢.如今國家正遭難,須得長君才能撐著!”
恭親王一哆嗦,看著桂良:“你是想讓我乾那大逆不道的事兒?”
“不是大逆不道,”桂良搖頭道,“這都是為了咱大清啊!王爺,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您趕緊下令把內務府大臣和幾個領侍衛內大臣都叫到王府來,我馬上調巡捕營的步軍來給王府站崗放哨至於天津衛那邊,就讓文祥跑一趟,答應給李鴻章一個北洋大臣當當,叫他帶三千北洋軍進京來護駕!”
“不行!”
恭親王堅定地搖了搖頭,然後“嗖”地一下站了起來:“太慢了這事兒就得快,慢了指不定出啥亂子呢!老泰山,你馬上給我調一個巡捕營來,我帶著他們和王府護衛,立刻出發一定要把懿貴妃和大阿哥搶到手!”
說著,他就用力攥了下拳頭,那架勢,仿佛在說誰要是敢擋他的道,就跟誰急。
懿貴妃那可是“大清天命人”啊!不第一時間把她搶到手,恭親王心裡可一點都不踏實。
看見女婿辦事這麼乾脆利落,桂良頓時樂開了花,臉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馬上行了個打千禮,扯著嗓子喊了聲“喳”,然後麻溜地就跑去調兵遣將了,那速度,跟一陣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