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四年十二月初十。
北京。
隆宗門外的軍機處裡頭,幾個戴著頂戴花翎的大臣,跟見了鬼似的,正對著剛剛遞上來的題本“嘶嘶”地吸著涼氣,臉白得跟紙似的,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跟一群霜打的茄子似的。
軍機處的領班大臣祁儁藻,坐在炕桌邊上,捧著曾國藩讓人遞上來的折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整個人都石化了,動都不動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底下幾個留守北京,輔佐恭親王理政的軍機行走,和祁老爺子一個樣,全傻了眼。為啥呢?大清的皇上,鹹豐爺,說沒就沒了!有人說被太平天國給逮了去,說不定現在已經被大卸八塊了;還有人說,可能要學明英宗去當“叫門天子”了,這可真是“活久見”!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幾個站在滿清官場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也不能一天沒主子。所以現在他們麵臨的問題,簡單得就像一道送分題,可又難如登天,那就是:誰能當他們的新主子!
擺在他們麵前的選項就倆。一個是恭親王奕訢,他是先帝道光的第六子,由於道光的第五子過繼出去了,按照兄“俘”弟繼的明朝慣例,這皇位好像該他坐。另一個是大阿哥載淳,他是當今皇上的親兒子,還是獨苗苗。
這道二選一的題目,要是做錯了,那可就把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搞不好自己還得被拉去淩遲。明朝那個於謙就沒做好這題,結果死得老慘了,血的教訓啊!
軍機處裡的幾位爺,可沒於謙那種“舍得一身剮,敢把王爺扶上去當皇上”的狠勁兒。可他們也不敢選大阿哥載淳。照著大清的規矩,載淳上台,那就是恭親王當攝政王多爾袞,懿貴妃當孝莊文皇後。他們幾個要是挺載淳,恭親王不得把他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天天想著拔掉?
這事兒鬨得,誰也搞不清這回到底是演明朝的戲碼,還是本朝的劇本,亂成一鍋粥了。
一屋子的軍機大臣正左右為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鬨。
“你誰啊?知道這是哪兒嗎?軍機處,這可是在紫禁城裡頭……你們這些綠營兵怎麼進來的?”一個軍機處小章京扯著嗓子咋呼。
“他娘的,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老子是巡捕南營菜市口左哨千總波勇波老爺!”來人正是那個“有房有編有北京大妞”的北漂波勇,隻聽他扯著嗓子吼道:“奉王爺令旨,本千總率領本哨兵馬前來保護軍機處的各位大人……嘿嘿,跟你明說了吧,現在整個紫禁城都在王爺麾下的巡捕五營控製之下了!”
軍機處值房裡頭的幾個大臣一聽,嚇得差點沒跳起來,這不是宮變是啥?
“王爺?哪……哪個王爺?”剛剛補進軍機處當行走的翁心存翁老爺子,一臉驚愕,還在那兒揣著明白裝糊塗。
“還能是誰?”祁儁藻瞪了這個老狐狸一眼,“還不是你的好學生恭王爺?”
翁心存早年還當過恭親王的老師,雖然沒當幾多少天,但如今恭親王要當皇上,他可就是帝師了!
“恭王爺他……”軍機大臣穆蔭剛想指責恭王壞規矩,就看見一個挎著腰刀的綠營軍官大搖大擺進來了,連忙對著空氣一抱拳,一本正經地說:“怎麼還是王爺?該稱監國了!”
“對對對,”和翁心存一起補進軍機處的匡源連連點頭,“該改稱監國了……”他瞅了眼波勇,由衷地感慨:“要說還是監國聖明啊!”
恭親王這一手,那叫一個絕,雖然吃相不太好看,但主打一個不讓外人為難。他自己先帶人去把載淳“抓”了,又把蘭兒“搶”了,還讓他嶽父桂良調動巡捕五營兵進內城,控製各處緊要衙門和紫禁城。雖然也派人去天津調李鴻章率領三千北洋軍入京,但那就是以防萬一,順便賞李鴻章一個擁戴之功,方便他升官,根本就沒指望靠李鴻章的三千北洋軍奪位。
他都把活兒乾到這份上了,底下的人該怎麼做,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
領班軍機祁儁藻清了清嗓子:“這樣也好……恭王這事兒乾得漂亮,快刀斬亂麻,免得我大清出什麼叫門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