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亞曆山大群島的濃霧被鏈彈撕開缺口時,餘大寶正在用英國進口的望遠鏡觀察著正前方被濃霧籠罩的島嶼。望遠鏡裡的一片朦朧之中,突然爆出三團橘色火光——那是俄國人在奇恰戈夫島上布設的12磅大炮在開火。
“他娘的,這裡的毛子可比荷蘭港的警惕多了!“餘大寶收起望遠鏡,然後一把扯開自己的貂皮大氅,露出內襯中插著的兩排木柄硝糖手榴彈。
十艘改裝小型捕鯨船借著退潮暗流突進,船艏的撞角破開了起伏的波濤,岸上打出的鏈彈,呼嘯著從它們上空飛過。餘大寶半蹲在當先一條從阿留申群島的荷蘭港裡搶來的小型捕鯨船的甲板上,一枚硝糖手榴彈在他的掌心中緊緊攥著。幾十步外的灘頭碉堡輪廓漸漸顯露,朽木搭建的胸牆後晃動著哥薩克皮帽的影子。
“放!”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門安裝在捕鯨船艏的回旋炮已經噴吐出了火舌——這種捕鯨炮其實就是一種小口徑的滑膛炮,可以塞入魚叉,再用火藥發射出去刺入鯨魚的身體。不過今天它裝填的是一粒粒的鉛製彈丸,十門這樣的火炮一起轟鳴,二百發鉛彈在木質的胸牆上打出了漫天的木屑。
“搶灘.天兄保佑我們!”
餘大寶一腳踹開船頭的擋板,幾十名太平軍死士趁著岸上的哥薩克縮進胸牆躲避炮擊的當口,大聲呼喊著躍入冰涼的齊膝深的海水,踏著海水,頂著岸上打出的子彈向著灘頭衝去。不時有人被岸上打來的子彈擊中,慘叫著、顫抖著栽倒在美洲的海灘上。
但是更多的太平天國勇士依舊義無反顧,向奇恰戈夫島的海灘衝去。在他們離開海參崴之前,隨軍的講師已經告訴了他們,向新大陸進軍是天兄降下的旨意!
餘大寶則從一名炮兵手中接過一支火把點燃了手裡攥著的手榴彈的引線,然後用足氣力向灘頭上的俄軍堡壘丟出去,炸出一團烈火濃煙。連著投出幾枚填裝了硝糖裝藥的手榴彈後,他也跳進了冰涼的海水當中。剛走了幾步,就遇上了先遣隊的排長王鐵牛悶哼著扶著一支捆了幾枚手榴彈的紅纓槍跪倒,他的左腿被水下的一塊鋒利的礁石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快起來彆他娘的在灘頭蹲著!”餘大寶一把扶起這位跟著自己一路從湖南打出來的老夥計,“天兄讓你來新大陸,可不是叫你給老毛子當靶子打的!”接著他就用手中的火把點著了拴在紅纓槍上的幾枚手榴彈的引線,又大吼了一聲:“殺毛子,上天堂上吧!”
王鐵牛在餘大寶的攙扶下站了來,又聽見“殺毛子,上天堂”的口號,這位“湖南老長毛”瞬間就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先一瘸一拐的向前衝了幾步,然後嘶吼著掄起紅纓槍向灘頭上的胸牆投去。胸牆後剛剛伸出的幾支1845年式滑膛槍還未擊發,紅纓槍上的幾枚手榴彈已經轟然炸響,將五名俄軍炸得血肉模糊。不過剩下的哥薩克卻依舊拚死抵抗,用他們的滑膛槍不停射擊。
衝灘的太平軍,不停有人中彈倒下,長眠在新大陸的海灘上。
“轟轟轟”
幾聲巨炮的轟鳴這時候又從餘大寶和王鐵牛的身後傳來——這是海麵上的蒸汽運兵船蠻牛號、本地治裡號上的32磅大炮在發威!
隨著太陽漸漸爬上了天空,籠罩著奇恰戈夫島沿海的霧氣已經散開,海麵上的運兵船,終於可以用巨炮支援登岸的天國勇士了。
雖然這幾枚炮彈全都打空了,落在了俄軍灘頭堡壘的後方,但是巨大的火球和濃烈的煙霧,還是極大地鼓舞了登陸的太平軍戰士們的士氣。
“殺毛子、上天堂”的呼聲,瞬間響徹雲霄。太平天國的勇士們,如潮水一般湧上了僅有數十名哥薩克駐守的灘頭,轉眼就把他們徹底淹沒。
餘大寶扶著一瘸一拐的王鐵牛,跟著大隊人馬,踩著海灘上的彈坑,踏著哥薩克的屍體,一路衝進羅刹人用原木壘成的棱堡。兩人突然聽見了女人的哭嚎,然後又順著聲音尋到了一間原木修築的堅固的木屋外。餘大寶一腳就踹開了鬆木的房門,光線昏暗的房屋中,隻看見十幾名被繩索綁住的衣著單薄的阿留申女人,蜷縮在彌漫著臭味和酒氣的床鋪上。
“真是造孽啊.”明白這是什麼地方的王鐵牛隨手扯下一麵俄國人的旗幟,裹住了一名瑟瑟發抖的土著小女孩的軀體,她看上去還不到十二歲。而餘大寶則注意到木屋的牆壁上赫然貼著一張洪秀全的畫像!
萬裡之外,羅耀國輕輕轉動著黃銅地球儀,目光停留在了緊挨著亞曆山大群島的英屬維多利亞地區,一個小小的用黃紙剪成的“金字”就貼在那裡——不久之前,一群信奉真約派的愛爾蘭人,在“天使預言”的指引下,在那裡的一處海灣附近發現了黃金礦脈!
羅耀國拿起蘸著朱砂的毛筆,在亞曆山大群島畫了個圈,筆鋒直指維多利亞地區和美利堅西北的邊疆:“真該讓楊秀清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天父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