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5月18日,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要塞。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海灣上空,鹹腥的海風裹挾著硝煙,灌入了信號山上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之中。穆拉維約夫站在一座用花崗岩壘成的瞭望塔內,望遠鏡的銅框硌得他指節發白——遠處,三艘英軍蒸汽戰艦的煙囪正噴吐黑霧,32磅重炮的轟鳴如滾雷般碾過天際,將信號山北側的一道外圍防線的木柵炸成齏粉。
“總督閣下,除去無法行動的重傷員,我們的總兵力隻剩1793人,我們已經無法維持外圍防線……”要塞陸軍指揮官瓦西裡.紮沃伊科少將的聲音被炮火撕裂,卻刺得穆拉維約夫耳膜生疼。
兩天前的那場駝峰山夜戰之後,取勝的太平軍就拖著疲憊的身體,踩著翻漿期泥濘的道路,追著敗退的俄軍逼到了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要塞的信號山堡壘附近,開始在爛泥地裡修築他們的出發陣地了,一個個簡直跟鐵打似的!
而本來在阿瓦恰灣外圍活動的英法聯合艦隊的六艘蒸汽巡洋艦立即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的鯊魚,利用昨晚的雨夜作掩護,突破了尼古拉山上的火炮封鎖,衝進了阿瓦恰灣,繞到了信號山附近,開始用大口徑的艦炮猛轟信號山的外圍陣地。
穆拉維約夫的右手伸進了軍服的口袋裡,將塞在裡麵的羅耀國的親筆信攥成一團:“葉夫根尼.伊萬諾維奇,今天晚上就突圍怎麼樣?”
“今天晚上?”海軍中將普佳京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當中翻滾著太平洋上吹來的烏雲,今晚多半又是一個雨夜,可問題是那六條英法聯軍的蒸汽巡洋艦可不好對付!
“今晚中國人會發起一場大規模的夜襲,英國人和法國人的六條蒸汽巡洋艦必須抵近信號山北麓為他們提供火力掩護。這樣一來,封鎖阿瓦恰灣出口的就隻剩下了英法的風帆戰列艦。”穆拉維約夫低聲說,“我們的港口內還有兩條蒸汽動力的武裝商船和兩條風帆戰艦,也許可以讓蒸汽船拖著風帆戰艦出海”
“總督閣下,您真的信任那些卑鄙的異教徒?”普佳京海軍中將攥著拳頭,呼吸急促,“如果那是一個圈套,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穆拉維約夫的聲音卻異常平靜:“不,他們不需要我們死,他們要我們活著他們要我們活著把戰火燒到北美洲!葉夫根尼.伊萬諾維奇,我決定了,雖然我失去了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要塞,但是.”他轉身望向東方翻滾的烏雲,一字一頓道:“我要將雙頭鷹旗插到溫哥華島,插到弗雷澤河畔的蘭利堡!”
“是,總督閣下!”普佳京中將一個立正,向東西伯利亞的總督行了一個軍禮。
當天深夜,大雨如期而至,整個阿瓦恰灣都被一片冰涼的雨幕所籠罩。信號山北麵已經空無一人的俄軍外圍陣地,也如穆拉維約夫預測的那樣,被天降隕石一般砸落的32磅、64磅的開花彈所籠罩,升騰起了一團又一團耀眼的火光。
不過這一切對俄國人來說已經毫無意義。四千軍民——包括輕傷員、婦孺甚至戰馬——像沙丁魚般擠進了四條並不太大的艦船。穆拉維約夫佇立在“娜塔莉婭女大公”號的艦橋上,望著黑暗中依稀閃爍的英法戰艦的炮口焰。他知道,這是賭上四千人生命的豪賭:隻要有一艘蒸汽巡洋艦等在阿瓦恰灣的出口處,64磅和32磅的炮彈就能把他的艦隊撕成碎片。
“全速前進.”半個小時後,普佳京中將的吼聲穿透了輪機轟鳴。突然,一團火光在一條被“娜塔莉婭女大公”號拖拽的風帆戰艦的右舷炸開——聯軍的戰艦發現了他們!穆拉維約夫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抓起望遠鏡,隻見黑暗當中,三排火光第次亮起,“是一艘有三層炮甲板的戰列艦!”普佳京中將嘶吼著,“它還沒有發現‘娜塔莉婭’號不要還擊,全速前進!”
在他的嘶吼聲中,被“娜塔莉婭”號拖拽的一條輕型風帆戰艦的主桅被一枚呼嘯的鏈彈打中,在一陣瘮人的“哢哢”聲中,斷裂成了兩截
“大帥,”韓玉林的聲音穿過了隆隆的炮聲,在左宗棠的耳邊響起,“東麵,海上有一條船在燒!”
駝峰山高地上,新建成的一座木製瞭望台上,左宗棠通過自己的西洋單筒望遠鏡瞧見了他最期待的場麵。“大帥,俄國人突圍了,咱們贏了,咱們打下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要塞了!”營務總管王開化的聲音都有點嗚咽了,“這一仗打得太不容易了”
左宗棠微微一笑:“還行吧這下,咱們太平天國的威名可以傳遍世界了!”他放下望遠鏡,突然厲聲道,“傳令,總攻信號山.再給海上的英法戰艦發信號,讓它們炮轟信號山要塞,掩護咱們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