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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的黃浦江泛著鐵灰的顏色,江南製造局新建的實驗樓內被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兼英國魔法委員會首席魔藥學家詹姆斯.威廉森的玳瑁眼鏡蒙著霧氣,手中試管裡翻湧的黃連提取液正與酒精激烈交融。
羅耀國背手立在青磚墁地的實驗室裡,右手緊緊攥著他的“法寶通天鏡”,努力壓抑著心中的焦慮——如果這位三十出頭的英國天才化學家威廉森都不能在他的“預言”指導下,從黃連當中提取出黃連素這種對於治療腸道感染一類的疾病非常有效的“抑菌魔藥”,那他的太平天國特色的魔法工業化可就要遭遇一個開門黑了!
畢竟土法提煉黃連素好像還是比較容易的——在和威廉森和巴斯德這兩個化學大牛進行了一番深入探討之後,羅耀國就暫時放棄了難度更高的大蒜素,選擇稍微簡單一些的黃連素作為“魔藥工業”的突破方向。
這黃連素如果能成,以它對19世紀中葉還沒有充分進化的痢疾杆菌、大腸杆菌等細菌殺傷力和羅耀國這個先知賦予的魔法光環,還不得在歐美賣出個高價而且還能供不應求!
而中國又是世界上最主要的黃連產地,黃連素如果可以成為暢銷世界的“魔藥”,不僅可以換來大量的硬通貨,拉動上海的“魔藥工業”,還能為湖廣四川的藥農增加一大筆收益,絕對是利國利民也利己的大善事啊!
“四十五華氏度。“法國拿破侖一世魔法學院的教授巴斯德的指尖敲在黃銅溫度計上,震得刻度盤裡的水銀微微發顫。
威廉森抹了把額頭的汗,倫敦皇家化學會會員的矜持早被冷凝管裡翻騰的液泡擊碎。他佝僂著腰調整閥門,法蘭絨西裝後襟洇出一片汗漬,像張殘缺的英國地圖。
巴斯德突然連打三個噴嚏,震得一旁用來觀察微生物的顯微鏡都跳了三跳。他掏出手帕擦拭山羊胡上的酒精霧珠,用帶馬賽口音的法語嘟囔:“這苦味唉,簡直能喚醒死人的味蕾。“
“成了!“威廉森突然直起腰,一把扯下口罩,試管裡淡黃色的結晶在煤氣燈下泛著琥珀光澤,他看著在一旁不說話裝高手的羅耀國,“殿下,成功了,這應該就是您預言的黃連素了,我和路易試驗了幾十次,這是我們第三次成功的在實驗室中萃取到這種晶體。現在就不知道它們的藥效如何了?”
和羅耀國站在一起的英國魔法委員會的靈能總監法拉第在胸口劃了個十字,喃喃道:“如果真的有效,明年研究經費就有著落了”
羅耀國則吸了一口混合著黃連苦味和酒精味道的空氣,扭頭吩咐身後的許月桂道:“月桂,去安排猴子和人試藥吧!”
“嗚嗚.”
太平洋號的汽笛刺破晨霧,洪大全扶著柚木欄杆的手掌滲出冷汗。江麵上漂浮的稻草人偶突然翻了個身——那竟是具泡發的浮屍,被撈屍船的竹竿勾住衣領拖向岸邊。娜塔莉婭女大公的法國香水混著江風裡的腐臭,熏得一旁的小奧爾洛夫少校忍不住眉頭直皺。
“那是江南製造局的工廠,”剛剛登上太平洋號的吳健彰,指著北外灘成排的正在噴吐黑煙的煙囪,神神秘秘地對洪大全道:“羅吳王現在應該就在製造局的實驗大樓裡聽說正在和幾個洋人法師一起製造什麼魔藥。”
千葉佐那的瞳孔突然收縮:幾個戴著口罩,穿著棉衣的壯漢,正趕著輛馬車從碼頭附近的外灘街道上通過,馬車上好像堆了十幾具冰冷的屍體——這是上海的收屍人在未昨晚凍死的乞丐收屍嗎?“天國”最富有的城市怎麼也和大阪、江戶一樣路有凍死骨呢?
凜子則麵無表情地默數著碼頭上的“豬仔“隊伍,裹著破棉襖的苦力們正在黃浦江邊的一處碼頭上排隊。幾個戴著風帽的人口販子,正用紅漆在勞工後背寫著阿拉伯數字的編號,從1一直寫到了300。
“聽說上海這邊每天要運走三千人!“站在凜子身邊的洪大全的喉結動了動,“去西海岸挖金礦,下南洋種甘蔗、種稻米,也有人去東北替楊東王墾荒、修路、築城.”
凜子輕輕點了下頭:“生活在這個時代,能活下去就已經很好了!”
這時吳健彰從一個師爺手裡接過了一張紙條看了看,然後就笑著朝洪大全道:“洪主教,許總管已經知道你們來了上海,讓你們先住到我家,明天或後天就安排你們覲見對了,除了洪主教、伍特使之外,還有兩個名額,你們商量一下吧!”
外灘的大街上忽然傳來了喧鬨的聲音,洪大全等人循著聲望去,忽然看見一群穿著紅袍的真約派講士正推著一輛裝了兩口大鍋的板車,緩緩而來,衣衫襤褸的乞丐們聞者味兒就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