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此前每一次作戰一樣,雄鷹軍的營寨外,還有一座小型營寨。
這裡往來著各路商人、附近的小商小販、做苦力的男人、出賣身體的女人。
熱鬨,繁雜。
不僅是雄鷹軍和約拿的高嶺軍們放假消遣時的去處,也總會流傳著許多或真或假的消息。
而最近一段時間,這個戰爭中難得的安樂窩,卻漸漸少了許多歡聲笑語。
因為有一個消息流傳開來——
凱恩斯帝國在正麵戰場上岌岌可危,王都銘耐加爾城都有可能被攻陷,而帝國高層正籌謀將這支深入艾沃爾公國的軍隊賣掉,以此來換取和談的機會。
這些真假參半的傳言無疑是艾沃爾人的手筆,在短短一兩天內,就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這給雄鷹軍和約拿的高嶺軍帶來了巨大壓力,尤其是底層士兵。
要是雷文和約拿被放棄,那麼深入艾沃爾腹地的他們,又該怎麼回家呢?
一時間,無論是雄鷹軍還是高嶺軍,都是人心惶惶。
而雷文和約拿,在軍事會議上關於接下來戰略路線的爭論,也被有心人故意放出了風。
雷文對於約拿方針的否決,也在流傳過程中,被解讀成了“怯戰”和“退意”。
約拿伯爵的態度,自然也就成了“默認”。
雄鷹軍還好,有軍紀約束,又跟著雷文經曆了一場場勝利,因此多少雖然有些不安,但沒出什麼亂子。
可高嶺軍那邊就不同了,本來就是遠道奔襲,錯過了所有大戰,一點收益都沒有,連口湯都喝不著。
如今聽到這些消息,更是提心吊膽。
甚至於每天晚上都有人悄悄溜走。
直到有人被雄鷹軍的巡邏士兵抓回來、吊死在營寨門口,這種勢頭才稍稍被遏製下來。
時間一天天流逝,攻城器械在按部就班地打造。
攻城車、攻城塔、攻城鑿,還有雲梯和投石機。
天氣變得沒有那麼寒冷,士兵們也漸漸脫下厚重棉裝。
1200年3月27日,小雨。
約拿伯爵後續4個軍團的高嶺軍,終於在重重跋涉後就位,與大部隊彙合。
如今雷文和約拿的聯軍,一共由3個大營構成,呈三角形分布。
雄鷹軍獨占一營,高嶺軍獨占一營。
還有一座規模稍小、但更加堅固、夾在兩座大營之間的營地,專門用以囤積和調度糧草、裝備等後勤補給。
“什麼叫做不合規矩!?”
屯糧營寨大門,庫爾勒子爵眉頭緊擰,揮舞著一張羊皮紙。
負責看守糧倉的是西蒙,即便那羊皮紙上的水珠落在了臉上,西蒙依舊眼都不眨:
“抱歉,任何關於後勤物資的調動,都需要雷文大人的手令,還請您多跑一趟吧。”
庫爾勒子爵的心情已經足夠糟糕了。
帶著隊伍,在陌生環境連續跋涉了2個月,路程後半段又趕上了春天到來、大地化凍,幾乎每天都跋涉在爛泥坑裡!
他的戰馬都因為適應不了這邊的濕冷環境而死掉了。
如今冒著這春日裡冷到人骨頭裡的微雨親自來營寨調糧、調柴禾,可卻被拒之門外。
這雨有多冷,他的火氣就有多大!
憤怒的手指攥緊拳頭,揮舞著手臂,幾乎要將那羊皮紙貼到西蒙臉上:
“你看清楚,這可是我家約拿伯爵的手令,這還不夠嗎!?”
“難道約拿大人堂堂伯爵,做事還需要一個小小男爵來允許!?”
隨著庫爾勒暴怒,他身後跟來的親兵們幾乎是齊齊拔出了各自武器。
西蒙身後的士兵也紛紛抽劍待命,寨牆上的雄鷹軍更是抬起了十字弓!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沒等西蒙說話,一道帶著貴族特有的油腔滑調的聲音響起:
“可不是嘛,雄鷹領出來的人,都傲氣得很,彆說是咱們這樣的子爵,就算是伯爵大人親自來了,西蒙也是敢不買賬的!”
從人群後緩緩策馬出現的,正是約拿伯爵的副官,金芒斯子爵。
看到他的麵孔,西蒙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還在疑惑,這段時間以來,雖然雄鷹軍和山領軍一直摩擦不斷,但在物資調動方麵,從來沒有起過摩擦,流程上不該出錯才對。
現在看來,原來是金芒斯這家夥在從中作梗。
金芒斯策馬上前,居高臨下俯視西蒙:
“西蒙,我知道你們雄鷹軍有雄鷹軍的規矩,這營寨中的物資,也都是你們雄鷹領籌集來的。”
“但是我們高嶺軍,可是在約拿伯爵的帶領下馳援千裡,就算還沒開始作戰,可這份心意,不是假的,讓你們供給物資也是應當。”
“如今庫爾勒子爵帶著我們4個軍團的士兵前來,行走一路真不容易,天氣又這麼糟糕,要是遲遲領不到物資,難免會有怨氣。”
“你也不想雷文男爵背上不體恤友軍的名聲吧?”
“這樣,你先把物資裝好、運出來,事後,我家約拿伯爵,一定會寫信給雷文男爵好生解釋一番,不會讓你吃虧,如何?”
一番話說完,金芒斯看到西蒙變了臉色,心中這叫一個舒坦。
哈,鄉巴佬,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作為一位宮廷貴族,直白點說是“失地貴族”,金芒斯對於爵位遠比大多數貴族都要更加敏感。
在他看來,雷文一個小小男爵,就算有了點功勞又能怎麼樣?
爵位不可逾越!
金芒斯甚至在那天軍事會議後做好了準備。
在他看來,雷文訓斥他隻是為了麵子,接下來一定會私下道歉、賠償的。
而金芒斯準備在接受雷文誠懇道歉後——至少是拿著那個對他行刑的鬣狗的腦袋——再加上幾千枚金幣,就大度地原諒雷文。
可他始終沒有等到。
這種忽視,讓他背後已經愈合的傷口越發隱隱作痛,所以趁著艾沃爾人散布傳言的機會,將軍事會議的內容,悄悄披露了出去。
然而這並沒有給雄鷹軍帶來多大打擊,反而動搖了高嶺軍的軍心,甚至逃兵還是被雄鷹軍抓到的,更是讓他心裡難受得發狂!
現在,終於讓他抓住了機會。
細雨之中,金芒斯看到了西蒙抽搐的臉頰,心頭越發暢快。
“嗬……”
接下來,西蒙隻有兩種選擇——要麼給物資,要麼硬扛。
要是西蒙給物資,就可以狠狠地扇成天把“軍紀”掛在嘴邊的雷文一巴掌。
如果硬扛,金芒斯也做好了後手,但凡西蒙拒絕,立即讓人回去通報約拿伯爵。
約拿伯爵親自到場,西蒙還敢硬頂嗎?
無論哪一種情況,物資出了門,雷文為了整肅他所謂的軍紀,一定會殺了西蒙。
而金芒斯這段時間打聽到,西蒙可是跟著雷文一起起家的人。
金芒斯就是要逼迫雷文,自斬一條手臂,為自己好好出一口氣!
至於對於軍心的影響、戰鬥力的影響,金芒斯不在乎。
既然雷文不采納約拿伯爵的正確建議,他怎麼可能獲勝呢?
就在金芒斯最得意的時候。
日——啪!!!
一道紅色煙火衝天而起,炸開一團醒目的煙花。
在這陰雨綿綿的初春中,格外刺眼。
“你、你乾什麼!?”金芒斯驚慌不已:
“謊報軍情,你不要命了!?”
紅色煙火,是代表後勤營寨受襲的警訓!
這一定會驚動雷文!
“我無權在沒有雷文大人命令的前提下,運出任何物資。”西蒙平淡地道:“所以,還請稍安勿躁,等男爵大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