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市場份額不斷增加的情況下,華誼11年不到十億票房,麵臨光鮮傳媒和伯納影業的激烈競爭。
王忠軍擺了擺手,不是很在意:“娛樂方麵你來決定,你也喜歡不是嗎?”
“是,是。”王忠磊無奈:“我覺得三通娛樂也是探出來了路,市值都破千億了。沈三通說的電影行業有萬億的可能,也許是真的。”
王忠軍搖頭。
他都懂。
看似不來公司,但是報表什麼的沒拉下。
11年份額下降主要是沒有馮曉剛的戲,小鋼炮鼓搗藝術大片去了。
王忠軍說起自己好友的建議:“電影風險太大了,我們沒有馮曉剛,成績就下降。你看三通娛樂也是靠的人,而不是製度和模式。”
“我們要找到一個模式,一套製度,這方麵還是要看互聯網。”
說著,看了看時間,到了養馬的時候,王忠軍就離開了。
王忠磊不由歎了一口氣。
華易上市以後,他明顯感覺到當年那個奮發向前的大哥消失了。
那個王晶花出走,沈三通崛起,依然能穩紮穩打找到路徑的大哥不見了。
那個一手小鋼炮、一手陳果富、一手港圈英煌,兩岸三地一體架構,商業、藝術全麵布局的大哥不見了。
王忠磊各種玩不假,內心隱隱有不安。
華易跟在三通娛樂後麵也有三百多億市值,套了股民不少錢。
可市盈率大幾十,這玩意能持續嗎?
光鮮傳媒。
王常田沒有太多關注沈三通和誰撕逼,眼裡全是事業。
現在的情況是,業內不賺錢,卻不缺錢。
不賺錢是因為好萊塢和三通娛樂擠壓,觀眾審美提升,賺不到票房。
不缺錢指的是三通娛樂吊著,電影行業預期拉滿,各種熱錢湧入。
王常田正在乾事業的時候,相比於隨時能套現的華易,光鮮還在吃勁、爬坡階段。
分析光鮮的年報,又盯著三通娛樂的閃瞎眼的票房報表。
怎麼看自己的怎麼寒酸。
縱使早已想著要捧大陸新導演,用大陸班底,但執行一直不是很順利。
現在到了必須決斷之時。
要不然光鮮以後隻能搞發行,沒法去觸碰風險最大,同時利潤也是最大的製作領域。
王常田定下決心:“沈三通一部《狼牙》的利潤,抵我們全年所有戲票房總和,還要多!告訴下麵的人,彆再拍那些‘偽文藝片’了!學學三通娛樂,大片做不了,但可以做《囧途》這樣的喜劇,《李世民》這種民族大片。”
“誰反對,誰滾蛋!”
1月6日。
微博一個認證是北電教授的博主,痛心疾首:“沈三通這是否定第五代導演的曆史貢獻!《紅高粱》再有問題,也是中國電影國際化的裡程碑!”
三通係微博平台氛圍比較正常,立刻引來圍觀。
“這話不錯,當年確實如此,但是現在呢?我們電影市場僅此於北美,全球第二,養不了老謀子嗎,非要跪著拿獎。”
很多事拿在台麵上討論,糊弄不了人。
東大氛圍是很寬鬆的,也沒誰苛責張一謀。
相比於同生代那些導演,張一謀條件真的很一般。
父母沒有從事這方麵工作的。
國內拿不到資源,走國際路線,再加上也保留了一層模糊,不是啪嘰跪在地上。
哪怕明眼人,也理解,不過是求活是生活。
可現在,電影市場兩百多億了,名譽在身,資源不缺,還是捧臭腳,這就說不過去了。
北電教授也沒法壟斷電影和藝術的權威!
青年導演論壇。
類似的論壇很多,每個月都有很多,有事沒事就組織開一個。
一群失意或者得意的導演聚在一塊,一般來說得意的導演特彆喜歡參加。
青年導演,再加上電影專家,討論中國電影應該如何如何發展,給中國電影把脈。
所謂青年,基本30往上,40歲50歲的也有,畢竟拍電影是大後期工作。
最近兩三年,出現了不少30歲以下的電影導演。
往往成績不錯,特彆愛裝逼,每次都能和文藝學院派吵起來。
青年導演交流的會場,很容易成為了三通娛樂係,和文藝逼學院派的戰場。
一般來說,文藝逼不堪一擊。
因為他們主要訴求是要求國家強製“院線電影播放類型多元化”,要求財政補助建立和維持“文藝片院線”,要求直接撥款給“優秀電影人”。
然後不許過問題材、內容,給出的理由都是“不能讓中國好電影死絕了”。
每次都能被三通娛樂係的導演噴死,一句話殺死比賽,用的是沈三通在《超市》首映禮的那句話“被包養談什麼獨立人格”。
這一次,又吵了起來。
婁葉憤然拍桌:“豈有此理!沈三通眼裡隻有銅臭味,絲毫見不到人性和藝術。”
王然也拍了桌子:“你個被髪國電影商包養的蠢貨,也配評價沈導!”
圈外人不懂,圈內人誰不知道婁葉的情況。
這個事婁葉自己覺得很光榮,也沒想著隱瞞。
標榜為自己拍電影不在乎市場,有人付錢,自己搞的才是藝術。
要是有幾個媒體複讀,還真能迷惑人。
特彆電影圈,彆看一個個滿嘴藝術,其實利益看的特彆重。
笑貧不笑娼。
婁葉這種找到髪國電影商包養的,至少有人包養。
和賈章科一樣,能通過藝術電影大賺特賺。
一些賈章科支持者甚至與有榮焉,對此津津樂道。
全然不見鄙視商業電影過於重視市場的樣子。
就是這副嘴臉。
很矛盾,但是莫名的自洽。
給觀眾提供快樂和消遣賺錢,不行。
通過刻板印象,跪下來,給歐美觀眾消遣,很行!
很醜陋。
隻是這幾年圈內風氣變了,
王然屬於受益者,也是參與者,一部《失戀33天》進階億元大導演行列,加上續集已是十億大導了。
固然是爛俗喜劇,王然也被視為馮褲子第二,馮氏小品喜劇接班人。
但有了成績自然會要求各種地位。
沈三通就是所有三通娛樂係的頭子,名譽不隻是自己的,也是跟隨者的。
豈能容婁葉在此放肆!
沈三通對《金陵十三釵》的炮轟引發多方窺伺。
不少勢力都在觀察。
史密斯專員亦在觀察,他敏銳嗅到危險:“不好啊,沈三通影響力這麼強了嗎?”
感覺很不對勁。
權勢需以鐵腕彰顯,史密斯專員此前沒有個比對概念。
這些年沈三通很少針對業內人,都是和某個概念對決。
這一次,炮轟了《金陵十三釵》,威能儘顯。
水溫不對。
主要是整體平靜,這就不好,掀不起風浪。
“《金陵十三釵》應該給個獎。”
史密斯專員想著,大概率覺得不可能。
帝國內部的事他沒法決定,奧斯卡評委選票也寄出了。
而且今年韋恩斯坦推了一部《藝術家》,黑白電影,題材也好,哈維在好萊塢藝術片的地位毋庸置疑,統治級。
不過史密斯專員認為應該會給提名,他叫來助手:“集中攻擊張一謀。”
是的,他不僅不為張一謀說話,還要反過來進一步批評。
製造一種窒息感,內部沒有生存空間,然後他再想辦法從外部給出空氣。
有可能將之籠絡下來。
之前沒有機會,哪怕很多人批判張一謀農民,但沒有實際壓力。
這一次不同,沈三通真正擠壓了張一謀。
1月9日。
張一謀觀察了快一周的風向,問付露露:“我記得明天有中影舉辦的導演座談會?”
一月初這個時間點,座談會是真不少。
隻是以往張一謀一般不參加,何況現在出了這檔子事。
付露露很意外,這些天一直陪在張一謀身邊,翻了翻日程表:“是。”
張一謀說:“我明天也會到。”
張末得知老爹要去座談會,過來勸:“爸,你現在最好不要露麵,萬一遇到愣頭青呢?”
不知輕重的年輕導演,真有可能讓張一謀下不來台。
張一謀搖頭:“該做個回應,不能拖。”
《金陵十三釵》有硬傷。
一個是不該拍床戲,也不該營銷床戲。
停留在藝術表達,哪怕敘事有問題,也不到那個程度。
另一個是作為商業片,消解嚴肅題材,號稱六億投資的噱頭,實際上戰爭場麵隻有敷衍的幾分鐘的敷衍,完全淪為了消費民族苦難的商業作秀。
沈三通炮轟後,立刻讓這兩個缺點無法掩蓋,暴露無疑。
快一周過去,不斷發酵,張一謀也在觀望,卻發現對他很不利。
公眾層麵有大量的爭吵,但都是浮於表麵,撼動不了這兩個點。
再不回應,奧運會的口碑都要敗掉了。
“都怪張偉評,連這個事都處理不好,沒有他要炒作床戲,各種炒作也不會這樣。”張末憤憤不平:“爸,你就彆和他合作了!”
張一謀神色一動,卻說:“這事你彆管。”
晚上。
張一謀接到一通電話。
看了看是跨洋的,聊了聊對方的戲,pai的人生。
又聊起了近況,李銨苦笑關心道:“要不要我出來幫你說話,你定要小心,沈三通不好對付。”
“談不上對付二字。”
張一謀皺了皺眉:“我和他沒有仇,終歸是電影理念的一些分歧。”
李銨說:“是啊,可是他總是會給人扣上重重的帽子。”
張一謀結束了通話,婉拒道:“多謝了,我自己會處理的。”
想起沈三通提到過的《臥虎藏龍》和《英雄》,《色·戒》和《金陵十三釵》的關係,再結合李銨恰到好處的電話,有些沉默。
看了看夜色,這邊已經天黑,張一謀感覺到了冷意。
洛杉磯冬令時晚16小時,那邊淩晨兩點多。
這個時候打電話,能看出來李銨確實恨上了沈三通。
張一謀經過太多風浪,越是不好做決定的時候,最好不要輕易做決定。
早已過了被情緒支配的年紀,也不是對抗性格,人心隔肚皮,難說後麵藏著什麼。
思緒飛轉,張一謀飄回了自己身上。
他確實有問題。
商業運作是張偉評的錯,藝術這方麵就是他的錯了,不該踏過那條線。
“之前從未踏過去。”
沈三通的三通娛樂占國產片65%票房,《狼牙》力壓好萊塢大片,以數據為刃、以內容為盾,將他的“藝術”和張偉評的“商業”同時拉到了泥地。
想到這,張一謀再次苦笑。
沈三通這樣的人,是沒法對抗的,因為這死孩子,真不怕沾一身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