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濤與醫生走在最後麵。
前頭三人走得有點快,醫生也知道情況比較急,有意加快了腳步,可是走著走著突然被趙明濤拉了拉白大褂的下擺。
他疑惑回頭,卻聽趙明濤壓低聲音說
“大夫,我有點事情想單獨跟您聊,咱們稍微走慢點行嗎?”
醫生頓了頓,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但他還是微微頷首,悄然放慢步伐,跟前麵三人逐漸拉開五米左右的距離。
趙明濤滿臉感激,用極低的聲音說
“謝謝您啊大夫,感謝感謝!”
“是這樣,其實我剛剛給您的那個煙盒裡,是有點東西的。”
“煙盒裡有個夾層,您可以打開看看。”
醫生皺著眉頭,從兜裡摸出剛才趙明濤拿給他的那個煙盒,邊走邊打開看。
摸索片刻後,果然發現這木質煙盒做過手腳。
這東西看著隻有上下兩部分,但實際上,比較厚的那邊是個中空的盒子,隻要用指甲按住彈簧卡扣,往上一撬,就能把盒子裡那塊又薄又嚴絲合縫的木板取下來。
裡頭裝著形狀跟年糕似的金條,滿滿當當,成色相當好,上麵還有刻字,不過在船艙走廊裡這種昏暗環境下看不分明。
見醫生已經看到了裡麵的東西,趙明濤低聲笑道
“這是百年前的小黃魚,我收集到的,隨時放在身上煙盒裡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煙盒,煙,還有盒子裡的東西,都送您。”
醫生不動聲色地把那塊木板蓋回去,隻拿了根煙,將煙盒合攏就放回了趙明濤手裡
“無功不受祿,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拿根煙就不錯了,剩下的你還是拿回去自己留著吧。”
趙明濤直接把煙盒塞進他的白大褂口袋裡,笑著說
“當然是有事相求,才會送您這個。”
“時間緊,我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跟您直說吧大夫。”
“等會兒陸思源那邊,不管您能不能在鏡頭前說明他有沒有病、有什麼病,等檢查完了之後,還請麻煩您跟我說個實話。”
醫生音調抬高了幾分,但音量還是很小
“噢?”
“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麼要這樣,但是先生,這完全沒必要。看病診斷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您要是想知道診斷結果,能說的我自然會說,可涉及病人**的情況,不管怎麼樣我也不能胡說。”
“假如您執意要送這種東西給我的話,我隻能等會兒交給節目組,讓他們代為保管,等錄製結束後再交還給您了。”
說完,醫生站定,將兜裡煙盒掏出來橫在兩人中間,態度很堅定的樣子。
趙明濤碰了一鼻子灰也沒生氣。
他很好脾氣地重新把那煙盒拿回手裡,把玩片刻,說
“大夫以前出國留學過,或者是在海外工作過嗎?”
“說實話,現在這環境,我碰到的大夫雖然大多不敢收紅包,但這麼隱蔽又有誠意的,大多不會拒絕,您還真是讓我有點驚訝,作風不太像啊。”
醫生收回手,揣兜繼續往前走
“我沒有留過學,連出國都沒空,忙著讀書忙著看病,空閒時候還會像這樣被外派出來。但據我所知,你說的那種情況其實很少,不知道你遇到的都是哪裡的大夫,總之我身邊熟悉的同事,但凡有點本事也根本不會收這些東西。”
“做醫生的,平平安安混到這個年紀和資曆都不容易,萬一一腳踩歪,被人陷害舉報,那前麵幾十年的辛苦讀書和工作就打水漂了,沒被生活逼急眼的都寧肯安穩點過日子。”
沒留過學,連國都沒出過啊……
趙明濤還是笑,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隻是點點頭,從兜裡掏了一支防風打火機出來,又指了指醫生手裡捏著的那根從煙盒裡取出來的煙。
“那看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歉抱歉。”
“大夫,我給您點根煙賠罪吧,唉,我也是實在太著急了才會出這種昏招,您見諒!”
醫生擺擺手,將煙放在胸口插著幾支筆的口袋裡,頭也沒轉繼續向前
“等會還要去見嘉賓做檢查呢,帶著一身煙味算什麼事?等事情忙完了再抽煙吧,要是有空,我叫你一起去甲板那邊抽。”
趙明濤遺憾地收回火機,無可無不可地聳聳肩
“好吧,這煙絲是我朋友給的,還挺好,跟普通的煙味道都不同,勁兒也大,我很喜歡。但當著鏡頭我也不好抽煙,唉,您要是找到什麼空檔,一定要拉我一起啊。”
醫生嗯了聲,沒再繼續跟他聊天的意思,步伐重新變快,追上了前麵的三位同事。
在趙明濤看不見的地方,醫生不動聲色地在衣角擦了擦手掌心的汗,同時心裡已經罵了八百回臟話問候趙明濤的祖宗十八輩。
媽的,跟我耍陰的,還玩這麼多花樣?
老子去你奶奶個腿!
醫生跟趙明濤說的基本都是實話,除了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決定了趙明濤思路的一件事。
他不僅出過國,而且從本科到博士都是在外麵讀的。
有些東西,國內普通人基本見不到,也沒有太多防範意識,但留子就不一樣了。
就好比說同樣是一聲晴天霹靂砰然巨響,在國內,大家隻會嚇一跳說“臥槽誰家大貨車車胎爆了”或者“哪個煞筆這時候放鞭炮”;可在國外某些地方,所有人聽見後會立即四散逃竄,或者雙手抱頭蹲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這根煙也一樣。
醫生已經基本明白裡麵到底放了些什麼,也知道趙明濤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煙盒裡的小黃魚隻是個煙霧彈。如果他收下並答應那個請求,趙明濤的目的達成,就沒必要繼續後麵的事情。
可他沒答應,這貨就順勢要給他點煙……
要麼是想趁著抽完煙那股勁上來的時候哄他答應,趁他迷糊的時候多塞兩根,最好是能上癮。
如果還是沒啥用,哪怕這東西成癮性或許沒彆的那麼強,隻要抽了,血檢就能查出來,到時候趙明濤捏著這個把柄,醫生隻有答應和丟工作兩個選擇。
或者他也可以直接舉報這東西是趙明濤的,而且還有證據,但是趙明濤隻要把煙給丟了,剩下一盒子小黃魚,反口說醫生誣陷他,這事兒又怎麼算呢?
至於會不會發現問題及時把煙給掐了……
沒聞過那種味道的,在剛接觸時根本就意識不到,隻會覺得臭。
這就是趙明濤做出點煙這個動作前,非要問一嘴醫生留沒留過學的原因。
草擬嗎,環環相扣,搞得還挺嚴謹啊!
醫生在心裡把這傻逼東西罵了狗血淋頭。
把彆人都當傻子算計是吧?老子等會就把煙交給節目組做檢測,整不死你個龜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