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和文武百官一致喊打的背景下,此時跳出來潑冷水,肯定不是啥好選擇。
可朝廷需要用錢的地方多得去了,前線需要的錢糧,必須立即進行撥付。
有前任朱總督的反麵教材在,大家可不敢讓士卒們餓著肚皮上戰場。
一場戰役的輸贏不重要,萬一因為想省錢導致偽帝跑了,責任可沒人能夠承擔。
“首輔,內閣可有對策?”
永寧帝開口詢問道。
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現在朝廷沒錢,他也不從內庫中出了。
當然,就算是想要出,他的內庫也掏不出錢來。
沒有廠衛在外麵幫皇帝撈錢,內庫的收入急劇下降,很難存下錢來。
“陛下,前線戰事緊急,錢糧必須立即劃撥。
指望秋稅,時間上肯定來不及。
現在糧價飛漲,五十萬兩白銀能采購到的物資,不及戰前的一半。
要供應三省十幾萬大軍,肯定是不夠用的,
為今之計,隻有挪用其他方麵的支出,優先保障前線大軍的供應。”
呂壽同緩緩回答道。
隻說挪用其他方麵的支出,具體從哪兒挪用,卻是閉口不談。
一看就是老狐狸,不想說出來得罪人。
“六部上報項目吧,近期哪些大額開銷,可以暫停的都給朕停了。
等朝廷財政寬裕之後,再給補上。”
永寧帝擺手說道。
熟悉的場麵見的多了,他也習慣拆東牆補西牆。
有些事情,拖上一拖,事情也就過去了。
隻要後遺症不是太嚴重,他都能夠接受。
“陛下,今年是治理黃河的大修之年、
按照之前的計劃,這個月該撥河堤款了,共計約八十萬兩。
如果不及時撥款修複河堤、疏浚河道,一旦遭遇洪澇,必然釀成大禍。”
明知道會被砍預算,工部尚書沈啟元還是想掙紮一下。
在大虞朝,所有下撥的經費,那都是錢。
八十萬兩的巨款,無需刻意伸手撈錢,光過手的漂沒,都足以他吃飽。
朝廷下發的俸祿,寶鈔占比越來越高。
工部上上下下,都指著這筆款子,補貼一下家用。
現在一下子沒了,他都不知道回去怎麼交代。
至於後續財政充裕了補上,那都是糊弄鬼的。
自今上繼位之後,大虞朝哪天太平過,往後的財政隻會越來越困難。
“西北之地連年乾旱少雨,北方已經十幾年未爆發過水災。
短時間內,黃河決堤的可能性不大,治河工作先延後吧!”
永寧帝點了點頭說道。
不知為何,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內心深處他總感覺不安。
考慮到北方的實際情況,短期內黃河出事的概率不大。
“除了治河工程外,馬上要支出的大額開銷,就是百官俸祿和宗室勳貴祿米。
今年以來,朝廷已經拖欠了兩個月,若是再拖欠下去怕說不過去!”
龐承傑無奈的說道。
他不想做這個惡人的,可這些錢是戶部負責發放的。
不拿到朝堂上說清楚,突然給扣發了,官員宗室勳貴能去堵他的家門。
“局勢艱難啊!
罷了,老夫帶頭捐獻一個月的俸祿!”
一名頭發花白老者率先開口道。
這種得罪人的事,一般情況下,沒人願意起頭。
老者的情況例外,他留在老家的兒子、孫子,全部儘喪於叛軍之手。
積累的萬貫家財,也給叛軍做了嫁衣。
血海深仇,壓過了人情世故。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恨不得將叛軍全部碎屍萬段。
可惜官軍不給力,沒有按照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崔大人能為朝廷慷慨解囊,作為內閣首輔,本官也當仁不讓。
陛下,臣願意捐獻一月的俸祿。”
呂壽同果斷跟進道。
有人開了頭,就是他首輔展示擔當的時候。
反正到了他位置上,錢財就是一個數字。
平常時期,就算是想花錢都不容易。
就算是想要買些什麼,外麵想替他付錢的,能夠從京師排隊到瓊州。
不過這僅限於個人私事,換成了公事之後,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哪怕是征收一文錢的商稅,都會遭到強烈抵製。
想要解決朝廷的財政困境,他這個首輔也無能為力。
沒有絲毫猶豫,南方各省的官員第一時間跟上。
以往的時候,他們是最討厭這種募捐的,在叛軍威脅下被動成為了積極分子。
大部分官員都表了態,剩下的官員迫於壓力,也隻能強忍著不情願跟進。
滿朝文武的表現,讓永寧帝很是滿意,終於了有眾誌成城的樣子。
如果還是像往常一樣,遇到問題就吵吵吵,那才完犢子。
“既然諸位臣公都做出了表率,朕也代表宗室捐出一月的俸祿。
大軍錢糧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平叛的問題。
徐閣老上奏,說各省相距甚遠,難以統一協調指揮。
為了更高效的平叛,希望朝廷分彆設立雲貴總督、兩廣總督、閩浙總督、湖廣總督、江南總督。”
永寧帝的話音落地,群臣瞬間傻眼。
攬權的大臣多得去了,這種主動拆分手中權柄的官員,還真是少見。
一下子蹦出了五個總督,除了從舞陽侯手中挖走福建之外,剩下的諸省都是受徐文嶽節製的。
一旦完成了拆分,徐文嶽這個總督軍務官,就成了變相的湖廣巡撫。
在百官議論紛紛之時,聰明人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能夠讓徐閣老主動分權,並且一下子玩這麼大,要麼是為了消除皇帝的猜忌,要麼是東南局勢惡化。
毫無疑問,被叛軍圍困在襄陽城中的徐閣老,不值得皇帝忌憚。
看似手中的權柄很重,但那是依附皇權之下的。
徐閣老本人在軍中並沒有根基,麾下的小弟也多是文官。
打打嘴仗還行,威脅皇權差的遠了。
不是前者,那就隻能是後者。
東南局勢已經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不想背負罵名的徐閣老,主動進行分權甩鍋。
隻是這個推論,也存在著瑕疵。
三省聯軍在戰場上打的非常不錯,眼瞅著就要抓住偽帝。
京營大軍也南下了,等適應了那邊的氣候,就該叛軍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