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到了那個時候,能搶的他們差不多搶完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如果敵人足夠理智,現在就該撤退了。跑去進攻濟南城,純粹是腦子有病。
十萬勤王大軍加上濟南守軍,他們就算是打上一年,也不會有任何收獲。
北方大戰一旦結束,南方戰場局勢也會跟著發生變化。
彆看白蓮教叛軍聲勢浩大,實際上內部同樣矛盾重重。偽帝死了之後,他冊封的三王就各自為政。
入蜀的魏逆,我們暫時夠不到。可傅逆和衛逆之間的矛盾,卻是可以利用的。
最近這些日子,錦衣衛一直在設法挑起兩家的矛盾。雙方的關係已經勢成水火,隻是被兩個逆賊強行壓製了矛盾。
壓製的越狠,爆發的就會越猛烈。當矛盾激化的時候,就是他們自相殘殺的開始。”
武都伯的話,讓眾人很是尷尬。
兩大反王本身就不和,以錦衣衛的戰鬥力,製造事端挑起矛盾,完全是輕而易舉。
不過那是巔峰時期的錦衣衛,不是現在的錦衣衛。
當初大家忽悠永寧帝廢除廠衛後,為了杜絕隱患,對錦衣衛進行了殘酷的打壓。
無數錦衣衛被送上戰場,當了炮灰。其中又以南直隸做的最絕,直接讓李牧把境內的錦衣衛打包帶走。
沒過多久,永寧帝下旨複立廠衛。南直隸這邊的錦衣衛,就剩下一個空殼。
毀滅一個情報機構容易,想要重建一個情報機構,那可就是困難重重。
對官員來說,錦衣衛這個監督機構,自然是越弱越好。
萬萬沒想到,回旋鏢來的這麼快。被他們打壓的錦衣衛,反而成了挽留局勢的救命稻草。
事實上,錦衣衛的價值遠比這高。
倘若沒有廢除廠衛的事,白蓮教叛軍就算起事,擴張也沒這麼容易。
最起碼他們拉攏內應,不可能那麼順利。許多被裡應外合攻破的城池,都隻能靠武力強攻。
“好了,這些揪心的問題,暫時就彆討論了。
自從叛軍圍城,大家就一直壓抑著情緒,也不見出去放鬆一下。
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老骨頭,說不準哪天睡過去,就醒不來了,沒必要苛待自己。
明天老夫做東,在翠雲樓設宴,還請大家賞光!”
禮部尚書唐和頌笑著說道。
南京六部一直都是養老衙門,有事都推給京中六部處理,典型的位高權輕不用擔責。
因為戰爭的緣故,戶部和兵部的權力大幅度增加。吏部、工部、刑部的權力,同樣也有所增加。
許多原本該上報京師的事情,現在都是各部自行處理,唯獨禮部沒有發生變化。
硬說的話,那就是工作量增加,時常發布治喪訃告。
清貴衙門,也需要刷存在感。
不甘寂寞的唐和頌,主動承擔起了協調各部關係,聯絡城中士紳、勳貴、宗親的職責。
“殺……”
不等眾人回答,喊殺聲就傳了過來。
“外麵發生了什麼?”
見一名青年將領跑了進來,唐和頌急忙問道。
“諸位大人,大事不好!”
“敵軍進城了!”
“北門和南門的守軍,同時打開了城門,放叛軍入城。
守城……”
獲得確切消息,眾人瞬間麵如死灰。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武都伯,我們兩個分工。
你帶人負責收複北門,我負責帶人收複南門。
要麼保住南京城,要麼就死在戰場上!”
楚國公盛弘昌當機立斷道。
作為勳貴中的一員,他們家世代鎮守南京城,享受著與國同休的待遇。
現在遇上這種事,為了家族榮耀,他必須帶人頂上去。
與其苟且偷生,背負千古罵名,還不如死在戰場上,博得一個忠義之名。
“好!”
武都伯梁柏宇一口答應道。
同楚國公一樣,他同樣沒得選擇。無論是為了宗族,還是為了個人的身後名,現在都必須拚命。
說完,兩人直接轉身離去,留下眾人麵麵相覷,最後化作一陣歎息。
“諸位同僚,如果還有遺言交代,趁著現在還有時間,趕緊回府去和親人告彆吧!
作為兵部尚書,東南局勢糜爛,本官負有直接責任。
現在能夠做的,唯有和南京共存亡。
大家都是飽讀詩書,一路科考廝殺。靠著皇恩浩蕩,才能走上今天的位置。
希望諸位在關鍵時刻,拿出來我輩讀書人的氣度來,不要做出令家族蒙羞之事!”
萬存義苦笑著說道。
能夠活著,沒有人想死。
他們都是身居高位之人,有大把的榮華富貴可以享受。
不過人總要有自己的信念。
相比死亡,信念更加重要。
“該交代的,都交代過了,沒必要再回家了。
本官是禮部尚書,鑽營了一輩子,正事沒有乾成幾件,本就羞於麵對祖宗。
活到這個歲數也夠本了,沒必要為了最後的風燭殘年,虧了氣節。
來人啦,準備一壺毒酒。
本官怕疼,就選毒酒了,諸位請自便!”
唐和頌笑著說道。
做出了殉國的決定,他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國朝養士兩百七十餘載,現在南京淪陷在即,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可不能讓後輩們笑話。
既然唐兄選了毒酒,那麼老夫也選毒酒好了。正好可以一起做個伴,黃泉路上不寂寞。”
一旁的吏部尚書跟著說道。
受氣氛影響,原本陷入猶豫的另外三人,也紛紛表態與南京共存亡。
外麵的廝殺依舊在繼續,原本充滿了算計的六部衙門,一下子變得了溫馨起來。
看著端上來的毒酒,眾人顫抖的舉起杯子,同剛才的豪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得出來,他們對生命充滿了留念。
不過在相互對視一眼之後,還是相繼一飲而儘。
沒有多餘的交流,隻是在靜靜等待死亡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