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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視了一圈城防,李牧發現了城中的局勢不妙。
高漲的糧價,讓城中百姓難以為繼。
一些人為了填飽肚子,都鋌而走險,跑去扣城牆吃“磚頭”。
為了避免敵軍長期圍困,大虞朝修築城牆的時候,通常會以蘿卜和糯米為原材料製作“糯米磚”。
到了城中斷糧的時候,就把這些磚頭扣下來,泡煮之後食用。
軍中工藝,很快流傳到了民間。
有遠見的百姓,也會在豐年的時候,製作“糯米磚”砌築房屋。
到了災難的時候,就拿來充饑救命。
不過有儲備的終歸是少數,更多的人都沒有準備,也沒有能力去準備。
北虜圍城之後,通往外界的商貿斷絕,許多人都沒有了生計。
高昂的糧價,又超過了他們的承受極限。
為了活命,隻能冒險,打城牆上“糯米磚”的主意。
味道不用考慮,反正看磚頭的模樣,李牧是不敢嘗試。
“劉參將,你那邊抓了多少人?”
李牧關心的問道。
為了杜絕北虜奸細搞事情,全麵接管城防之後,他就把原來的守軍撤了下去。
對普通百姓來說,此刻的城牆更是禁區。
擅自靠近城牆,被守軍當奸細殺了,不光自己白死,還會牽連家人。
除非被逼無奈,他們是不敢靠近城牆的,更不用說打牆磚的主意。
“一共抓了八十多人,還有幾個倒黴蛋,剛上城頭就被守軍給殺了。”
劉啟峰無奈的回答道。
光他守護的區域,就抓了這麼多人,擴大到全城被抓的就更多了。
內心深處,他是同情這些人的。
不過軍中自有規矩,大虞律上有明確規定,那些糯米磚是守城官兵的應急軍糧,隻有斷糧後才允許動用。
現在這些人做法,無疑是觸犯了國法,擅自破壞軍事設施。
如果想立功的話,直接給他們扣上一個北虜奸細的罪名,都不帶冤枉的。
“念在他們情節較輕的份兒上,這次就從輕發落。
按照大虞律,罰他們全家流放充軍,留在營中當苦力。”
李牧歎了一口氣說道。
看似在處罰,實際上卻是在救他們的命。
留在軍中乾苦力,最少能有一口吃的,不至於被餓死。
不過這隻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能解決糧食問題,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鋌而走險。
軍糧儲備雖然充足,也養不起一城的百姓。
短暫的沉思之後,李牧突然靈光一閃。
平息糧價,安撫民心是文官的活兒,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蘭先生,行文山東巡撫衙門和濟南知府衙門,告訴他們城中物價飛漲,嚴重影響到了守城工作。
希望他們能夠拿出有力手段,打擊奸商囤積居奇,儘快平息城中的物價。
尤其是糧價,必須儘快給壓下來。”
李牧想了想說道。
地方官府能不能解決問題,他暫時不得而知,但該走的程序必須走。
如果他們搞不定,那就親自出手,幫他們解決問題。
按照大虞律,戰爭時期朝廷有權征用商賈的糧食,作為大軍的軍糧。
一旦掀了桌子,城中奸商囤積再多的糧食,都是在替他做嫁衣。
如果對方配合的話,就以山東地方衙門的名義,向被征收糧食的商賈,打一張借條。
後續的帳,讓地方官府和他們慢慢扯皮。
倘若這些人不給麵子,那麼他的刀,也是會見血的。
唯一的缺點,這麼乾會得罪很多人。
敢在此時囤積居奇的商賈,背後肯定有人撐腰,否則早就掉了腦袋。
站在個人仕途發展的角度上,這麼乾有百害,而無一利。
可是想要守住濟南城,這些得罪人的事,又必須有人乾。
“提督大人,現在怕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時候。
最近兩天城中有人散播謠言,說南京城被叛軍攻破,整個南直隸都落入了白蓮教手中。
一些誇張的流言,更是說白蓮教叛軍和北虜組成了聯盟,要共同討伐朝廷。
正常人都知道,這些流言蜚語是假的,可城中的百姓信了。
地方衙門都忙著安撫人心,短時間內,怕是沒有精力乾彆的。”
蘭林傑委婉的提醒道。
地方衙門安撫人心,換句話說就是:安撫士紳之心。
在這種敏感的時刻,官府通常不敢得罪城中的坐地戶。
萬一把人家逼急了,一怒之下就投奔了北虜,乾起了裡應外合的勾當。
想要守住濟南城的難度,必定會大幅度增加。
“流言蜚語,未必就是假的。
早在十天前,北虜就封鎖了我們對外聯絡的通道。
當時杭州已經淪陷,南京也是岌岌可危。
因為距離的關係,我們收到的消息,存在一定滯後性。
搞不好當時南京就已經淪陷,或者是在進行最後的抵抗,隻是消息沒有及時傳遞過來。
北虜既然拿出來宣傳,想來也不是無的放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他們會故意放開一個口子,讓我們能夠派人去核實消息。
直接告訴山東巡撫衙門,讓他們發布公告,說這些北虜的陰謀。
平息物價的事,一並讓他們給乾了。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怕得罪人。
商賈們不配合,那就以通虜的名義,直接大開殺戒。
甭管牽扯到了誰,都要追查到底。
如果他們沒有膽子乾,那就授權給我們,本提督可以幫他們完成。
想要安撫人心,光靠虛頭巴腦的宣傳不夠,關鍵是要讓大家填飽肚子。
完全吃飽不現實,最少也要讓大家能吃五分飽,才能避免發生亂子。”
李牧平靜的說道。
事先有心理準備,南京淪陷的消息,根本嚇不到他。
相較於民間的流言蜚語,更需要關注的是軍中。
隻要勤王大軍不受影響,無論敵人的細作再怎麼折騰,都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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